“孩子,苦了你了……”
萧瑶感觉到头顶上有手轻轻的覆过来,温暖从头心慢慢传过来。安抚着让她停下颤抖。
沈筝说了两句话,声音也哽咽了。随后是荣庆的声音传过来:“郡君并非不想认你。只是一开始你包下那个铺子,那个石圭便不像什么好人……郡君当时是想直接让府君处置了他的,直到后来殿上看到你才略微诧异,但,郡君本是个多心的……”
说了两句话,说到此处,沈筝“啧了一声,荣庆便笑着止住了声。
“并非我多心,只不过当年之时确实太过于……不堪。”沈筝看着扎在自己怀里的女儿,微微拢了拢她的鬓边头发,“那混账男人,原本是个没心肝且没情分的,把我卖给别人之后就走了。娘是怕,你被他唆摆坏了。”
萧瑶闻言,听到“卖”一字,头缓缓的抬起来。她没有看沈筝,而是去望向荣庆,见荣庆见她之后,微叹了口气,别开了眼睛。
看来是真的。
“娘……他卖你?”
萧瑶蹙了蹙眉,望着沈筝。
“冤孽呀,不过也都很多年了。”她叹了口气,脸上都没有什么大的痛苦神色。她抿了抿唇,随后把萧瑶扶起来,扶到一旁的椅凳上,“不提他了。咱们娘俩就没有见过面,我倒有话要问问你,孩子。”
沈筝以手拭眼角,拭去两分的眼泪:“你是怎么来到洛阳的?按理说我当年生下你之后,你那混账爹便把你昧在了关外头,任后来我怎么去找,他也始终不让我见你一面,按理说你应该被他藏在匈族那边,不应该踏足中原才对,他怎么忍心放你出来呢?”
荣庆见这二人叙话,倒不想走了。
从三四岁起跟着自己亲娘在宫里受气,后来娘走的十来年,她都是被沈筝照看大的,她知道沈筝对她是女儿的关注,但她更好奇,沈筝这种冷硬脾气的,对自己亲闺女该是什么样子。
遂倒了两杯茶,给两个人缓缓推到手边,她自己则在旁边默默坐了。
“是说……”沈筝全神贯注的看着萧瑶,认真想从她嘴里听出些什么,但萧瑶听着沈筝这话,不由握紧了手。
她从前没有遇到过娘的时候,曾经无数次的想找母亲,想找到之后去诉苦,去诉说自己这个不是人的爹对自己做过多么禽兽似的情景,却说自己嫁过人之后,又如何受的委屈。
但眼下,她半句话没说完,便觉得有东西梗在喉间。
不知道为什么,忍了忍之后,她一狠心还是继续说:“是说,他或许没那么疼我吧……他,好像是在外头欠了赌债,仇家都要打上门来了,他就……把我卖了。”
这种事情,她从前说出口总要哭上一会儿,等眼下说出,她却平静的很。
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是因为恨过头了吗?
“卖你?!”她悲喜不显,但沈筝的眸子却骤然一凝,随即有音调都高了三分。
方才与女儿相认,她都没有这么情绪外放。荣庆在一旁都愣了愣,沈筝握拳一拍案桌,上头的茶盏都颤了两颤。
“这混账!”沈筝疾言厉色,一下站起,“当年他对我百般磋磨,我倒是他应该有几分良心,不会对自己的亲骨肉下手,却不想,他竟也对你做出这种行径!”
沈筝眼底的怒火翻涌,指尖因攥紧而泛白,案上的茶盏还在微微晃动,余震未消。
萧瑶看着她盛怒的模样,心头一软,反倒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娘,别气了,都过去了。”
如今终于寻到至亲,不想再为那些陈年烂事动气,那些不堪的过往,有她一人承受过便够了。
沈筝垂眸看着女儿拉住自己的手,那双手不算细腻,反倒有几分被风吹过的痕迹。她心头的火气瞬间被酸涩压了下去,反手握住女儿的手:“别让我再见到他,否则我一定千刀万剐了他。”
这话说的也不是很吉利,萧瑶忙道:阿娘。”
沈筝这才住了口,不再说。
一旁的荣庆看着母女二人和解,嘴角也勾起一抹笑,适时开口打圆场:“好了郡君,如今母女团圆是天大的喜事,莫要再提那些糟心人糟心事,平白坏了兴致。”
沈筝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抬手轻轻摩挲着萧瑶的脸颊,满是心疼:“你刚认回我,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般孤身一人实在让娘放心不下。”
萧瑶刚要说自己其实有住的地方,手上也有些钱,不至于窘迫到何等地步。沈筝却提出了解决方案:“这样,你且先回住处歇息,三日后,我摆一场家宴,咱们好好吃顿饭,往后你便搬到我府上来,随我一起住,娘陪着你。”
她说这话,萧瑶自是感觉暖意涌上心头。但想到家里还有什么东西,她应下的言辞到了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阿娘……不必了。”
沈筝疑惑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蹙起,萧瑶很快接上:“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别误会……”
她顿了顿,站起身来道:“这是最近那铺子里头还有些事情,既然里头有那些见不得人的糟人物,想来也不止他一个。女儿既然有这铺子,那自然也该好好负起责任来。所以女儿可以经常来城里陪着阿娘,但恕女儿违逆,不能跟娘住在一起了。”
沈筝闻言,哪里肯责备她。她忙拉了萧瑶的时候继续坐下。
随即二人继续聊着,有一句没一句的从沈筝回到洛阳,再到萧瑶从小爱吃什么穿什么,说了有一个时辰的话。
萧瑶算计着时间,闻言笑着,说的差不多了后,从沈筝的手中扯出手来,她起身道:“家里还有些事情,阿娘,您先放女儿回去,女儿处理清楚了,明日再过来相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