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过去，再醒来时已到第二日要下船的时候了。一睁眼，便是墙壁处的小窗里打过来光影，而正有另一个人在侧。

她坐起身来，接过这人递过来的毛巾，随口说道：“商说去哪儿了？我睡了一晚上吗？”

番儿是在那边摇摇晃晃的，把铜盆往远处搬了一些，听了这话，转头微微笑道：”郎君他们已经下去了呢，据说公事有点忙，所以这会子陪不了夫人了，还让我特意跟女郎说。”

萧瑶皱了皱眉，总觉得这话不太对。她沉吟一刻：“有公事……这宴会也就一个晚上的时间，怎么如今这时辰，有什么八百里加急的公事，让他这会子回去了？”

番儿一愣，轻轻摇摇。

确实他不知道，很多事情萧瑶也不明白，不多时，一行人便下了船。

昨晚一晚上晃来晃去的在船上，时不时还能听到外头鸟儿的尖叫与海浪拍打的声音，她一宿都没有睡好，如今下来到了实打实的地面上，她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而商月确实是提早天没亮的时候便下了船。

此刻他正在归成，一同在御史台的衙署里翻着卷宗。

日上三竿的时辰，他正盯着眼桌上的砚台的墨往里边添水打旋，时不时的看一眼竹帛上面没写完的两行的墨迹。

“郎君。”窗台旁的窗扇开着半扇，有风吹过来吱呀响了两声，归成听着觉得心烦，便过去轻巧将扇合上了，而又折返回来将一盏茶端在商说手边，他开口道，“如今西郊大营的人原是公主与恭怀王的部下，与当年二殿下丝毫无关，所以属下死磕当年的旧档，真能找出些什么东西来，却还是有些难度的。”

商说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煞有介事道：“这便对了，何事整理起来总是困难的，圣上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咱们，倒也不能草草了事，自然是要从京中留言，还有当年的案子上面细细搜寻起，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踪迹的。”

归成望着自己睁着眼说瞎话的主子，心知肚明，勾了勾唇，笑应了一声。

二皇子谋反这件事这么多人这么多年了都查不出来，如今甩给他就是甩锅，那这锅他也不能背。

但不能背，也不能让别人看起来自己敷衍，恭怀王那边又盯得紧，商说根本就不想为他做事，那就只能敷衍着，并且得非常走些心思地敷衍。

所以他这些天一直都在让底下的人按流程下令摸排京中隐迹多年，来路不明的外族旧人，再把从廷尉那边拿过来的卷宗从头到尾细细核对一遍。

但陈年档案若是能从上头查出东西来就见鬼了，所以任凭底下人抓耳挠腮，也没有任何进展，他更不置一词。

所以此案行进十天，到了现在还是颗粒无收，不过如此流程办下去，一点错处也挑不出来。

吃了早上的饭，商说便如此混着，就等到了中午。

他本以为这事已经拖了十天半个月，等再拖个十天半个月也就结了，到时候什么也查不出来，无功无过，但好歹尽力了，别的官员查不出来的，他也查不出来，到时也便好交代上去了。但却不想，他嘱托着归程，这几天搜罗的人，到了下午，竟真有一个小吏进来慌慌张张的报信。

彼时他正当窗坐于案前，拿着岸上的格朗豪的竹筒把玩。

商说打量一下跪在地上的人，倒也平头正脸，年龄比自己小个四五岁，御史台原本的人里面应该是没有这等粗麻衣衫的人物的。

他立刻从木椅凳上站了起来，示意他有话直说。

其实，两个人自从来了御史台当值之后，就有意识的自己带来一些手下做事的，不为别的。就为两个人身份敏感，万一哪天若有些事情公家的人不好用，用了自己的人总是放心些，也不怕消息走漏出去。

但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归成是不会派这等人过来回话的，太过于显眼。

而这人看起来十分缜密，叩首道：“郎君，归成大人，今天派属下出巡，在街市周边擒获一名男子，此人连日在府衙附近徘徊，行踪鬼鬼祟祟，形迹极为可疑，现已押至偏厅。”

这话出口，商说紧绷的脊背却松弛下来许多。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骂些什么，最后只笑一声：“你们在干些什么？”

只是让他们偷一偷懒，不要真的查出些什么来，装作给上面看就是了，但也不是真的这么敷衍，把廷尉的职责都直接划到自己手下了。

但下头来报人却压低了声音，兀自道：“归成大人说，一定要让你亲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