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零醒来时,发现外面比平时亮。
他推开门,愣住了——
满世界都是白的。
雪落在魔法塔的黑曜石外墙上,落在枯树的枝丫上,落在温泉升腾的热气上,悄无声息地融化。裂谷对面的山崖覆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连常年笼罩的迷雾都淡了几分,被雪光映得透亮。
江零站在魔法塔的阳台上,看着远处森林的树冠。雾气比平时更重,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他呼出一口气,在空中凝成淡淡的白雾。
小兽皇第一次见到雪,几次试探后,它干脆整个扑进雪地里,滚了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银白色的绒毛上沾满了雪屑,远远看去,像一只会动的雪球在阳台上滚来滚去。
“是冰的!”它兴奋地大喊,然后一头撞在花盆上。
小龙好奇地凑过去,用鼻子拱了拱那团雪球。
雪球“噗”地散开,露出小兽皇晕乎乎的脸。
小龙又拱了拱雪,然后猛地打了个喷嚏。
雪花被喷得到处都是。
江零看着它们闹了一会儿,对小兔狲和小龙喊道:
“我去戈德温城卖点东西。”
“有人要陪我去吗?”
小龙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雪地,果断把脑袋埋回雪里。
小兽皇从雪堆里钻出来,抖了抖毛,骄傲地宣布:“本王要巡视雪中领土!你自己去吧!”
江零:“……”
行。
他拢了拢法袍,独自朝森林外走去。
雪落在他肩上,很快被体温融成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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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鸦酒馆的午后,入冬的冷风被人群的热气堵在门外。
寒气卷着细碎的霜气掠过街道,窗沿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凉意,酒馆内却依旧喧嚣。
从迷雾森林归来的冒险者裹着斗篷,带着一身寒气挤在桌旁,大口灌下麦酒,抱怨、笑骂、吹嘘混着暖意散开
酒馆门口忽然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冷风灌进来,让靠近门边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几名女冒险者挤在那里,裹着厚披肩,压低声音兴奋地窃窃私语。
能让这群刀口舔血的人露出这般神色的,向来只有两样东西——天价的魔物材料,或是足够惹眼的人。
今天显然是后者。
一名金发的年轻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身寻常的白色冒险者装束,款式普通,材质也只算中等,可穿在他身上,却偏偏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挺拔。
肩宽腿长,腰线利落,每一步都轻缓而稳定。
脸更是惹眼。
不是精致到失真的好看,是越看越让人移不开眼的那种。
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唇角天生带着一点浅淡的弧度,温和又从容。
目光扫过酒馆里每一个人时,平静得像在打量老友。
周围的议论声不自觉轻了几分。
“那是谁啊?”
“没见过,新来的吧?”
“长成这样,怎么可能没人认识?”
“你去问问?”
“你怎么不去?”
年轻男人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觉,径直走到吧台,点了一杯麦酒,而后闲适地靠在台边喝酒。
角落那一桌,坐着四张风格各异的面孔。
正是黄金小队“琥珀”。
“所以协会那边,还是只说在核实?”卡伦裹着皮质短披风,放下酒杯看向塞缪尔。
高瘦的法师推了推眼镜,脸色算不上好看:“没有第二份目击报告,没有画影石的记录,他们不会轻易登记。”
“核实?”格木的狼耳猛地竖了起来,一身毛发蓬松,满脸不服,“我们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那触手,那力量,那么大一头混乱魔蛛被它干掉了——我们差点都回不来!这还要核实?”
“问题是这三个月以来,那个新型魔物确实没有再出现过。”塞缪尔轻轻叹气,“唉,要是我们那时候带了画影石就好了。”
格木一拍桌面,“我自那以后每次出任务都带了,可它就是不出现啊!”
莉莉缩在一旁,小声嘟囔:“我倒觉得……不要再遇见比较好。”
卡伦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她比谁都清楚,那天能活着离开洞穴,已是侥幸。
怪物若真的再次出现,她们未必还有第二次好运。
可格木还是惦记着新型魔物发现者的赏金。
“我不管,下次进森林我还得留意。万一再碰上呢?”他灌下一大口酒,“这次一定要看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然后呢?”塞缪尔幽幽地问。
格木一噎。
“……然后跑啊。”
莉莉忍不住轻笑一声,被他瞪了一眼,立刻乖乖缩了回去。
酒吧里,每一桌都在喧闹,声音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吧台边的金发男人和酒保闲谈,笑容温和,举止优雅,引得不远处几道目光频频投来。
但却却在琥珀小队停下话题后,视线在角落那一桌轻轻一停,便移开了。
灰棕色狼人还在抱怨协会的敷衍。
角落里,一个灰斗篷的人微微侧过头,也收回了越过半个喧闹的酒馆落在琥珀小队那桌的视线。
他低调得近乎不起眼。
中等身材,身形偏瘦,一身灰扑扑的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常见的棕发。
他只拣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要了一杯果汁。
听到琥珀小队的议论,斗篷之下,一双棕色的眼微微眯起。
触手。
是那个人吧。
绝对是他。
什么迷雾之主啊,居然被当成了新型魔物。
莱德忍了又忍,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真好笑。
正是改变了发色瞳色的莱德。
莱德垂下眼,不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