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但笑不语,下巴抬得却比方才高了几寸。
夜已深,得知铁镖头安然无恙正在酒屋里呼呼大睡时,两人也放了心,拜谢离去。
如明岚所言,江映枫心知今晚来人闹不起什么风浪,趁两人出去之时率先占了明岚卧室的大床,解衣睡了,床上还贴心给沈清辞和明岚留了空位。
而那个扬言回去睡觉的人,此刻却还在诊室里,就着一盏孤灯,用银筷细细研究那些吃了腐肉的虫子。
油灯昏暗,光线摇曳。明岚凑近了看,忽然发现那些肉乎乎的虫子在暗处竟泛出幽幽淡光,极微弱,若不仔细瞧,根本察觉不到。
可这荧光只是昙花一现,她辛辛苦苦养大的食腐虫,此刻已死了一大半,焦黄的身躯挤在陶罐底,了无生机。
“你们先睡。”她头也不抬,语气兴奋,“机会难得,我得在剩下的死光之前好好研究。”
沈清辞几番劝解,她硬是不肯休息,只说自己久居深窟彻夜研习医典已是常事,早已昼夜颠倒。
见劝解无效,沈清辞只好叮嘱她早些休息,转身去了江映枫所在卧室,林照野则留在了诊室竹床上休息,临睡前还吃了刀子嘴豆腐心的某人的药。
第二日,日光大亮,洞外鸟鸣声清脆。
沈清辞率先早起,洗漱一番后移步诊室。
绕过屏风,她脚步倏然顿住。
竹床之上,林照野和明岚二人睡得正熟。
明岚似乎倦极了,外衫未褪就整个缩进了林照野怀里,枕着她的胳膊,左臂左腿均搭在她身上,嘴边还流出几滴涎水,睡姿豪放。
沈清辞愣了一瞬,随即面色涨红。
“不知廉耻,简直不知廉耻……”
她气得发抖,声音从她喉中挤出,细若蚊蚋。
榻上安睡的林照野迷糊糊睁开眼,体内药效未退,脑袋昏沉的紧,“好端端的,又在生什么气?”
她听不清沈清辞在说什么,只看到她手指她怀里的东西,低头看,是明岚。
下一瞬,明岚被一脚踹下床。
林照野顺手擒住沈清辞的手腕往怀里一带,一手揽着她腰,一手按住她乱动的脑袋不让她跑,偏偏语气还是黏黏糊糊,分明还没睡醒:“好好,我不跟这小屁孩一起睡,跟你睡,乖乖乖,别生气了,好好的相府千金,怎么出门老是生气。”
被带上床的沈清辞整个僵住了,脑袋空白一片,她从未和男子这般亲昵,寻常打闹便罢了,可此时此刻的距离明显已经逾距。
她头一次如此近距离看林照野,唇红齿白,皮肤白皙柔滑的不像男人,身上没有男子的汗臭味,也没有女子的脂粉香,永远都是一股淡淡青草香,那是独属于她自由的味道。
一时间,她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动不了,滚烫的体温从相贴之处传来,耳边的心跳声吵得人心慌。
她不知呆立了多久,双颊由白转红,红得滴血,从耳垂红到脖颈。
她伸手去推,却被林照野捉住手,“我右肩上还有伤呢,你这般用力,会弄疼我。”
她瞬间停住了手,进而察觉到她的体温确实高的异常,伸手摸她额头,却被对方贱兮兮亲了下手心。
沈清辞终于忍无可忍,对准胸口用力一推。
林照野身体往里面一滚,脑袋磕到石墙,痛得彻底醒了。
她揉着发疼的后脑勺,表情似乎比沈清辞还慌张,“清辞?你怎么跟我睡一张床?”
沈清辞不可思议地看着双手。
她笑了。
林照野更迷惑,“你笑什么?”
“笑我眼瞎,看错了人!”沈清辞抽走被她压在身下的袖子,表情阴云密布。
然而此刻,屋子里表情最臭的不是她。
明岚揉着摔成两瓣的屁股,慢慢从床下爬了上来,伸手怒指林照野,“枉我连夜帮你研制解药,一晚上睡得不足两个时辰,你竟然把我踹下床!”
不远处,有人鼓掌发笑。
江映枫款款走来,倚在门框上,眉眼弯弯:“跟你们同行真不会无聊,天天都有好戏看。”
林照野赶忙翻身跳下床给明岚赔不是,“我一个人睡惯了,睁眼看到身边有个人还以为是贼呢。下次不敢了,保证下次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消消气,消消气。”
明岚冷哼一声,往她屁股上也踹了一脚,林照野乖乖受着。
沈清辞拂袖,“我倒觉得你熟练得很!”
林照野又开始哄这位大小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这不是以为美梦成真了嘛~”
沈清辞走出屏风,再不理她。
报复完,明岚重新躺回床上,指了指石桌上的小银瓶,“药制好了,共三枚,你师父的病一枚便可药到病除。一枚留给我做诊费,一枚你带回去,另一枚江映枫你可以吃,修复受损骨肉,这就是我准备的秘药。”
她把被子一裹,“最后一枚随便你们怎么安排,现在我要补觉了,不准打扰我!”
林照野取来那银瓶,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三枚黑色药丸,不多不少。
她连忙取出一颗递给江映枫,“江姐姐,你的伤势要紧,快快服下。”
江映枫抬手拒绝,“如此宝贵丹药我怎能享用,当以尊师伤势为重,留下一枚以防不时之需。”
林照野笑着握住她手,将黑色药丸往她手心一按,“放心,天下第一、举世无双的明神医开的方子,说一颗药到病除那,就不必动用第二颗。你昨日历经错骨剔肉之难,气血大虚,若不及时用药伤了根本,那就是我们的罪过了。你也不想清弦姑娘因你的伤忧心吧。”
江映枫是爱美之人,也是自尊之人,她以自己的身体为荣,若让聂清弦看到她破烂不堪的身体,简直要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话一出,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没了,只好苦笑将千金难换的丹药吞入口中,“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直偷听的明岚轻哼一声,裹了裹被子,她就猜到林照野会送药,不然就不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