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交谈中,一串笑声自屋外传来。
红绡推开门,娇笑道:“我道是哪位贵客,原来是诸位。多日不见,红绡甚是想念。”
江映枫请她进来,“白玉京大名如雷贯耳,没想到红绡姑娘就是楼主,失敬了。”
“江女侠真是折煞奴家了。”
红绡款款移至明岚身旁,对方塞了一嘴糖糕,背过脸不去看她。
红绡眼角笑意加深,命侍女再去取些,好让明岚吃个够。
她玉指轻点,叹气道:“难得诸位赏脸来见奴家,可惜近日郢王举办群英会,不系舟有幸被王爷重金包下,难以待客。王爷吩咐,凡无请帖者,不得入内,请几位入楼已然是坏了规矩。”
既然肯让她们入楼,想必早已猜到她们身份。
说这话,只为了兜圈子罢了。
江映枫替她斟茶,“楼主雅量。我们入楼只为寻人,无心坏楼主生意,何况映枫本就在受邀名单之中。”
她将茶盏推到红绡手边,继续道:“素闻白玉京消息网遍布天下,总不至于认错人。”
红绡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叶,却不喝,只是隔着那一缕白气看她。
“奴家也是依规矩办事,收了请帖请人入楼。说来那位客人真是大手笔,三日内竟花了一万两银票,武家钱庄落款,不差分毫。大额银票都有编号,我央人去武家钱庄查了,的确是红叶煞亲手取的。”
万两银票……说来调查无名山庄的主人药晕她们之后,马鞍下的万两银票就不翼而飞了。
而这银票恰好是江映枫送的,用作嫁衣、嫁妆的谢礼。
四人无声对视,看来假冒红叶煞的与偷她们钱的是同一个。
江映枫放下茶盏,起身,在屋内踱步半周后在红绡面前站定。
“不知‘红叶煞’在哪处?映枫有事找她详谈。”
红绡盖上杯盖,断了水汽,直视江映枫。
眉眼弯弯,还是狐狸一样的笑:“依奴家看,江女侠不必着急证明身份。明日群英会,‘红叶煞’定是会上重点关注对象,不如将计就计让这大胆小贼替你挡一灾。”
她将视线转向沈清辞:“不系舟内常有王公贵族走动,近日常乐公主也在此下榻。沈千金身份敏感,若以此面目示人恐怕不方便。”
到底是老江湖,估计早在江宁就发现了她们的身份,更知道她们最在意什么。
沈清辞莞尔。在外游历数月,她早已脱离身份束缚,如今甚至能厚着脸皮反问,“不知红绡姑娘有何高见?”
红绡不语,只是将视线落在团成一团的明岚身上。
林照野一点就通,拎起明岚的腰带,往红绡那边一推,“去,撒个娇,大大方方的。”
“你!”明岚瞪她。
身子前倾,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红绡张开的臂弯里。
“我身边倒是缺了一个侍奉的婢女。”
明岚瞬间炸毛。
“开什么玩笑,让我伺候你?!”
她努力挣开红绡的怀抱,却被对方轻易按了回去。
“沁月身体抱恙,楼里多了一个舞姬的空缺,三楼雅间也可再添位添茶倒水的小倌,不知清辞姑娘意下如何?”
“舞姬?!不行不行!清辞好歹是相府千金,怎能卖笑讨生活。”
方才还笑得开心的林照野立刻变了脸色,唇角的笑容转移到了明岚脸上。
沈清辞也面露难色。
红绡掩唇轻笑,“清辞姑娘相貌出众,扮作舞姬岂不是锦衣夜游?奴家的意思是让姑娘扮作洒扫的小倌儿,化作男装避人耳目,且能随意走动。”
江映枫懂了她的意思,含笑追问:“那谁作舞姬?”
屋内人的视线默契地落到了林照野身上。
林照野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不是吧!”
她拉住江映枫的袖子,苦苦挣扎,“江姐姐身段比我好,她更合适吧?”
江映枫笑着拍开她手,“不合适。见过我真面目的人太多了,容易暴露。放心,清弦有替换衣服,我可以扮作沧溟剑宗的人。”
江映枫和明岚看热闹不嫌事大。
房间内的气氛诡异的欢快起来。
林照野垮着脸,像只被雨淋湿的狗子。她扭头看向沈清辞,试图从她那里获得一点同情:“娘子,你说句话啊。”
沈清辞下意识就要拒绝,“不妥。”
她垂下眼,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照野她……她不行。”
“怎么不行?”红绡挑眉。
沈清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眼角瞥到路过舞姬的穿着,视线像被烫了一下匆忙收回。她总不能说,她不愿意让林照野穿成那样站在别人面前。
那些轻薄的纱衣,那些摇曳的裙摆,那些勾人的眼波,此事还未敲定,她就忍不住遐想林照野扮作舞姬的勾人摸样。
只是想想,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她不会跳舞。”沈清辞终于找到一个理由。
“舞姿不必精湛,况且林姑娘身形纤长,腰肢细软,稍加点拨便能出彩。”红绡笑吟吟地。
“腰肢细软”四字瞬间烫红了沈清辞的耳朵。
她不由自主地偏过头,视线落在林照野身上。
目光从她的锁骨滑到腰间,又从腰间滑回锁骨,那件舞衣是石榴红的,领口开得很低,腰身收得很紧,裙摆薄如蝉翼……
“总之就是不行!”
“哦?”红绡掩唇,眼中笑意更深。
支支吾吾了半天,沈清辞只挤出一句:“反正……我不愿意。”
林照野看着她红透的耳尖,愣了一瞬,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却先一步翘了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我去安排,你们早些歇息。”红绡一锤定音,起身理了理衣袖,拉着明岚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