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眼前出现个瓷白的小盆子,里面是几片浓绿的牛油果。和小巧瓷白形成反差的是捏住碟子的大手,金翊在光里笑着看她。
陈歆韵看向他另一只手,原木砧板上放着一排切得整齐的牛油果,但是最中间有一个缺口。
见陈歆韵没反应,他又掂了掂盘子,几片牛油果随着他的动作滑向陈歆韵这边,她接过盘子吃了起来。
“午饭的水果是牛油果?”
“黄毛要吃的,说最近减肥,只吃素,我给他弄个沙拉。”
“噗嗤”,陈歆韵差点被呛到,原来他们自己也叫那人黄毛。
但是她忽然反应过来,这是黄毛的沙拉,那她吃的岂不是最中间果肉最多的部分?
那又怎样,她只稍微歉疚了那么一会儿,就全部吃光了。
“你们是三兄弟吗?”
“亲兄弟那不是。是兄弟,我亲哥在国外,他俩有我家钥匙。”
“大门的密码是364521,内门的钥匙就在仓库近门右边货架第三排的箱子里。”
金翊忽然就把自己家的这些东西和盘托出,语气自然地像跟自家妹妹说话一样。
陈歆韵有点懵:“你跟我说干嘛?”
金翊手下动作还是一样行云流水,把鱿鱼的皮扒了,“唰唰唰”切成好几个圈:“以后你自己进来就行,不用跟我说,四楼是客房,有留宿的话随便挑一间住。”
看着他因不断动作而起伏的坚实背脊和被牛油果泥沾满的手指,陈歆韵把食指放进嘴巴里吸吮了一下,应了声:“哦。”
金翊做完后,她帮忙布餐。
烙到两面金黄的海蛎煎,白灼鱿鱼圈,捞汁柠檬香螺,酒酿茄汁大明虾,热气氤氲,淌着油光切口齐整焦蜜色包裹的姜母鸭,蚌肉肥嫩丰腴,上亿颗鱼蛋填满的鱼肠块脆嫩而鲜,橙柑,荔枝,番茄夹西梅被分成五小碟,插着签子,被摆放在一整块白玉质的餐桌上。
浔尾近海,所以一应山珍海味贱如泥沙,金翊还做了几道她只在酒店见过的海鲜,模样比外头的更有家常菜的韵味。
她来浔尾,心里弯弯绕绕的,嘴巴是一点没受过委屈。
外婆家做得更多是小味家常,香味盈满在大厝里,心里都是烟火气。金翊做饭偏向于用料奢侈,做工精细,调香多样,二者做出的饭菜同样有声有色。
大家陆陆续续上了桌。金翊去别墅院子里摘了几束白花香菜,切碎放进鱼露里,端到餐桌上做酱汁。
看到人都全了,陈歆韵拿起筷子就夹了只明虾,金翊还在调料汁,石图男却一动不动,陈歆韵有点奇怪:“图男,你吃东西呀。”
石图南瞥了一眼金翊说:“你还没吃。”
金翊叹了口气:“图男,我说过很多次。在我家里不用讲究这个。想吃就吃。”
她“嗯”了声,低着头夹了个干瘦的鸭胸肉。
“夹翅中吃。”
金翊的声音再次传来,没什么波动。
自然而然把鸭翅夹到碗里的陈歆韵咋了下舌,有点诧异,她才注意到石图男的碗里是干涩的瘦肉。她难道爱吃这种肉?她小时候吃过一次,干涩到她半途就吐了。家里也没怎么人吃过这个部位。
石图男的手停在半空,筷子有些微微颤抖。
随后她调转方向夹了另一块鸭翅,在陈歆韵惊诧的目光中放到金翊的碗里,她说:“这个好吃,你吃。”
金翊看着鸭翅叹了口气。
“他那么大个人了,又不是你弟弟,还要你顾吗?多考虑自己呀,什么人家啊这么对女儿,造孽哦。”黄威龙说完,石图男本来就低的头,这下更低了。
陈歆韵对察言观色、缓解尴尬什么的从未在意,现在却觉得得要说点什么。
她说:“我来这后看到好多老人都躺椅子上舒舒服服地晒太阳。你们这的生活挺松弛的。”
金翊捻了颗荔枝放进嘴里,冲她轻轻一笑:“那都装的。你别墅盖的比他高一层看看,他晚上气到睡不着,半夜拌水泥盖房子。”
陈歆韵也笑了,知道他是夸张:“不是吧?看着都挺和眉善目的呀。”
黄威龙知道她在帮岛民修复祠堂,对她的态度友善不少,也凑过来插科打诨,除了哑巴的黄威虎和一直低着头的石图男,三人之间的对话有来有回,餐桌的气氛松快不少。
黄威龙突然提到:“我们刚见的时候。你妆化的不错。”
陈歆韵没想到这居然还有这么识货的人,敞开了怀跟他聊美妆的事情。没想到黄威龙对这些事情了解也很深,二人忽然就知己情深起来,喋喋不休。
金翊没怎么吃自己做的东西,夹了两块鸭肉,吃了两只虾,倒是喝了两碗粥,随后倒了一小杯梨花白,转着酒杯看着神色兴奋的陈歆韵,嘴角也带着笑。
做饭的人大多不怎么会细细品味自己做的菜,他们更喜欢坐在餐桌旁静静看对方吃自己做的饭菜开心的模样。
饭毕,陈歆韵只简单睡了下,就赶去画壁画,一个下午的时间,也只能画半面。
陈阿公的家在岛南,离金翊这边更近一些,她跟外婆给打了个电话报平安,晚上在金翊的别墅过夜。
挣大钱,起大厝。是浔尾人骨子里的基因。
在海外挣了钱,就回乡盖别墅,因此浔尾的别墅都是岛上人自家建的,没有统一规划和安排,怎么华丽怎么富贵怎么来。
陈歆韵经过这段路,有几家建的妥妥就是乡村的土皇帝豪华宫殿。金翊的别墅倒显得质朴不少,没有一味堆砌富贵元素,外面瓷砖采用了很多复古花纹,整体设计偏向于南洋风格与现代装饰的融合。
一楼是客厅,二楼是他和他哥的卧室和书房,三楼是他父母的房间。
据金翊说,他哥哥正在国外,父母都去世了,所以三楼改成了亲近好友的固定卧室,其中两间就是给黄家两兄弟的。
四楼则是客房,一共有五间,供逢年过节或者来串门的亲戚朋友留宿用的。
陈歆韵准备洗澡时才发现自己没有带换洗的衣物来。她全身都是颜料的味道,干脆宕机瘫在沙发上。
金翊问她:“那我送你回去?”
“不要,那明天要很早起来。”
“那你直接睡觉吧。”
“可是身上好脏啊,睡不着。”
“那我带你去外面街上买套新的”
“不想动,新衣服也脏。”
不想动,好困,好累,她缩在棉花沙发上嘟嘟囔囔的,红发凌乱盖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个撅着的嘴巴。
金翊看着她这副懒猫附身的模样,笑着摇摇头,最后开着辆摩托去北厝,取了外婆给她收拾好的洗漱衣物来。
陈歆韵洗漱完,边擦头发边去四楼客厅找吹风机。
她刚到客厅,发现自己关好的寝室门微开着,里面有点点亮光。她屏住呼吸,悄悄走上前,把门推开了一点,在缝隙里面看到石图男正坐在床上捣鼓着什么。
看清后,她的双眼睁大了,只见石图男手上有一把鲜红的剪刀,正在不断地乱剪撕扯她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