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灰尘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中缓缓飘浮。
张昭听见开门的动静,蜷缩在角落的身体下意识颤抖。
她眼神木讷,恍若一个死人一般。
自从被赶出相府、关进乡下小宅。
这半月以来,她受尽虐待与折磨,浑身上下青紫交加,疤痕叠生。
那十只芊芊玉指,满是血迹,指盖翻卷。
瞧她这衣不蔽体、狼狈不堪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千金小姐的风光。
正值寒冬腊月,屋外是冰天雪地。
一盆冰水从头顶泼下。
张昭被冻得透彻心扉,不由得抱紧身体,缩得更厉害了。
此刻她恨不得自己是只肮脏的老鼠。
至少能够钻进地底下藏起来。
“躲什么?”
那农妇上前一步,揪着张昭单薄的衣领大力一扔。
张昭趴倒在地上,宛如丧家之犬般难堪。
下一刻,农妇狠狠踩上她的手掌,疼痛感瞬时席卷全身。
张昭拼尽浑身力气想将手缩回,却难如登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人将自己的五指踩断。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张昭再也平静不下去。
她撑起身体,一口咬上那农妇的小腿,用尽力气。
血腥味在齿间翻滚,她难受得想吐。
农妇惨叫一声,紧接着便将张昭一脚踹翻,自己也不小心摔倒在地。
张昭被人踢了一脚也不恼,她都这个样子了,尊严早就不要了。
瞧着农妇惨痛的模样,她心里倒是快活得很!
“你!”
农妇捂着腿坐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她朝身后几个小丫鬟嚷道:
“愣着做什么,给我打死这个死丫头!”
“给我往死里打!”
于是,张昭一次英勇换来一顿毒打。
直至最后,她躺在冰水地上奄奄一息。
农妇再度走到她的身前蹲下,扯住她的头发逼迫她抬起头来,而眼底满是嘲讽与不屑。
“还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呢?我告诉你,到了我的地盘,我说你是什么,你是就什么,我说你是狗,你也只能给我学狗叫。”
农妇手指一紧,张昭疼得头皮发麻,被迫与女人对视。
“来,给我汪两声听听。”
张昭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紧接着毫不客气地朝农妇啐了一口。
农妇不可相信般地抹了把脸。
她缓缓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忽然瞧见地上有一堆废弃绳索。
她捡了起来,又朝张昭身上一丢。
“给我勒死这个贱蹄子。”
围在四周的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敢动手。
眼前这人再怎么落魄,明面上也还是相府千金啊。
其中一位丫鬟劝道。
“曹妈妈,这可是相府千金啊,要是被咱们死了,恐怕不好跟相府交待。”
“怕什么,她张昭鸠占鹊巢早已传遍京城,谁人不知她不过凭着生母的下作手段做了个假千金,就这样还敢作恶多端,咱们弄死她,那是她罪有应得。”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农妇一巴掌甩在丫鬟脸上。
“到时候相府问下来,咱们就说她是病死的,谁会去查死因?再说了,既然她都已经被丢到这儿了,相府的人估计就没想让她再回去。”
农妇喝了一声,“动手。”
“……是。”
那绳索终归还是缠上张昭的脖子。
她感受到绳子两边都在拉紧,呼吸渐渐困难。
喘气于她此刻而言,那是急切的幻想。
而幻想终究只是幻想罢了。张昭眼角含泪,缓缓闭上了眼睛。
……
张昭猛然睁眼,下意识大口喘着粗气。
而当她反应过来自己还能呼吸之时,她惊愕发觉自己竟然还没死。
她醒了。
眼前是梨花木床梁,翡翠珠帘悬挂其间,壁上一幅游鱼戏水图。
原来这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大梦。
梦中所说,她仅仅只是一部话本中的小角色,刚刚她梦见的就是她即将经历的人生——
真千金上门认亲,她憎恨对方抢走自己风光的人生,于是怀恨在心,时常找到机会就陷害人家。
后来,她嫉妒这个明面上的姐姐轻而易举便得到京城贵子的青睐,于是更加使尽手段、拼命作死。
再后来,她的恶毒花招被拆穿,身败名裂,被赶去乡下,折磨致死。
怎么个折磨法,方才张昭梦中经历了一番,冷汗至今沁在背脊,惊得她忍不住打了一哆嗦。
至于话本中的真千金,自然是笑着活到了最后,父母宠爱,夫君更是爱之如宝。
与张昭惨死的结局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张昭忍不住补充。
地狱的地。
既然上天给了她改过自新的机会,张昭暗暗发誓——
余下此生,她定然洗心革面,弃暗投明。
做爹娘的好女儿,做哥姐的乖妹妹,争取活到大结局!
毕竟……
张昭心底默念,她年方十八,自夸一句貌美如花,还不想死啊!
下定决心之后,张昭这才思索起现在的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她环顾四周,所处之地正是她的闺房。
张昭忐忑地叫了一声,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进了屋子,她才算是放下心来。
“小姐你总算是醒了,方才你忽然晕倒,吓了奴婢一大跳。”
香栗来到床边,神色担忧地看着她。
“放心,我没事儿,现在的我可是精神抖擞啊。”
张昭笑着说道,同时,她还忍不住躬身前去轻轻掐了香栗的脸颊一把。
可不是精神抖擞吗?
经那场大梦,她仿佛死而复生,此刻心中是止不住的欢喜与庆幸。
“哦对了,二小姐呢?”张昭小心问了一嘴。
据她回忆,此时真千金贾萱已经带着产婆的认罪书上门认亲半月有余。
而父亲在得知当年两个孩子被调换的真相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