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张昭依然是被鸡鸣声所叫醒的。
比起昨日,她平静了不少。
“香栗,我要梳洗。”
香栗听见答应了一声,很快便端了水进来,她为张昭递来今日穿的衣服,笑道:
“小姐自从嫁来了李府,起床都更早了呢。”
张昭轻轻笑了一声,又道:“以后就不会了。”
香栗不明所以,也不多问,只乐呵呵地伺候着。
用完早膳后,张昭带上香栗,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后厨的位置。
香栗便问:“小姐,你这是没吃饱想再吃些?”
张昭摇头,她站在石板台阶上,静静地看着那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
大公鸡真像是通了灵性似的。
它像是知道有人在看着自己,此时忍不住又扬起修长的脖子,扯着嗓子打了一个十分标准的鸡鸣。
“叫叫叫,一天就知道叫,吵死了。”
昨日那个农妇的身影应声出现,她怀里抱了一只盆,盆里装的是干玉米粒。
这是来喂食来了。
等农妇甩完几把玉米粒,转身之际便见张昭直直立在台阶上。
她不禁问道:“你咋的又来了?”
心中不由得起疑:莫非这只鸡真有什么魔力,怎么这些有钱人都喜欢……
香栗上前一步,便道:“我家小姐是你家二公子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怎么不能来?”
此话音量提的高,吸引来周围一堆的人,众人便都悄悄打量起这位新来的少夫人。
听说不是个善茬。
昨日还大闹请安礼来着。
“少夫人……”
农妇弱弱地叫了一声,忽地又想起自己昨日似乎还在从人面前说过二公子的坏话,那颗心脏顿时就忐忑起来。
张昭“嗯”了一声,然后便伸出一只细葱般的手指,朝公鸡轻轻一点。
“把它炖了。”
“啊?”农妇瞪大眼睛。
一言激起千层浪。
人群中即刻有人劝道:“可是大夫人说了,这只鸡不能杀。”
张昭坚持道:“炖了,有问题让她来找我。”
果真不是个善茬。
“可是,大夫人……”
张昭打断他,突然问道:“这宅子姓李,是不是?”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点头,却不知眼前之人是要说个什么名堂。
“哪个李?”
这是什么意思?特意来教他们认字?
答案之多,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道:“赵钱孙李的李!”
又有人道:“你好的你。”
还有人道:“你们都错了,是礼仪的礼。”
众说纷纭。
就连说对“李”字的都寥寥无几。
张昭摇摇头。
下一刻,她的声音认真又执着,带有一份少女的倔强。
“这宅子姓李,是皇上赐的状元府,姓的是李琢的李,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而我是李琢的夫人,便是这里的第二个主人,你们就该听我的。”
初升朝阳打光朝竹林深处,竹影映在她的脸上,摇曳间衬得脸色忽明忽暗。
“……”
一行人被她此番话惊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
她这是要,同大夫人夺权?
“所以,我说要把那只鸡给炖了,谁还有意见么?”
后厨众人一时不敢回答。
除了那位农妇,她点头尤为积极,声音亢奋。
“没有意见!”
昨日与她闲聊的妇人便也站了出来。
“奴婢也没意见,这只鸡养在这儿乱叫,隔壁府上的下人都来与咱们吵过好几回了,宰了这畜生,奴婢举双手赞成。”
有两人带头,剩下的人便也大着胆子赞成了,纷纷支持杀鸡。
看来反响不错,张昭心情大好,一大早被吵醒所积聚的郁闷,便也在众人的赞成声中悄然散去。
待到人声小了些,张昭便才再度开口。
“这只鸡炖了之后分为两份,一份中午用饭时我要在桌上见到,另一份,再同其他饭菜用食盒打包好,也送到我院里。”
众人大声应是。
话音刚落,又有人心虚地小声问道:“不给大夫人送一份吗?”
大夫人从乡下就在养的鸡,还特意带上京来享福的。
到头来,一口汤都喝不到?
闻言,张昭像是听见笑话一般,嗤了一声。
随后,紧紧赶来的是心底的一片疑惑。
她没急着回答,倒是悠闲地看起了那晒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太阳。
太阳好啊,高高挂着,发的光都普照大地。
群峰巨石,宽海细流,自然中的每一寸都受这朝阳照拂。
李夫人也是这样,对着能想到的所有人好,真好似暖阳一般热心。
儿子丈夫,七姑八姨,还有那个到哪儿都带着的侄女。
甚至就连一只鸡,她都十分看重。
可是为什么,这些看重的人或物里边,却没有李琢呢?
为什么偏对李琢刻薄冷眼?
为什么默许所有亲戚占尽李琢的便宜之后还要贬低他?
为什么从小到大,李琢都吃不上一口鸡肉呢?
张昭看着那只鸡,细眉上挑,随性地耸了下肩。
她轻轻说道:“大夫人菩萨心肠,这只鸡,就留给儿子儿媳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