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之日转眼即到。
梳洗打扮完成,睡眼惺忪间,张昭问了嘴李琢在哪儿。
这才得知李琢已经在大门备好马车等着了。
张昭困意散去一半,不紧不慢赶去李府大门,果然在马车边见到静静等候的李琢。
明媚阳光衬得此人温润如玉。
张昭小跑到他身前,笑道:“走吧。”
李琢点头,便走到前边去,行云流水般翻身上马。
……
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不过时间足够张昭小酣。
马车停下,张昭睁开眼,小小地伸了一个懒腰。
她已经听见马车外张邰与李琢招呼的声音。
张昭拉开门帘,故意对外边的人说道:“爹,你有了女婿就不要女儿了?”
闻声,台阶上几人纷纷朝她看去。
张邰知道女儿这是撒欢呢,心头一暖,便笑道:“哪能啊?”
“这么大人了,就知道拈酸吃醋。”
张昭动作麻利地跳下马车,小跑到父母身前,一把将两人抱在怀中。
“我还不是因为想你们了嘛。”
聂映雪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酸酸的。
“回来了就好,看着都瘦了,娘让厨房给你做了你爱吃的,一会儿多吃点。”
张昭松开手,与两人拉开距离,又道:“娘,你简直胡说,我在李府吃得可好了。”
聂映雪也不知信了没,眼神中充满了心疼,手掌抚摸上张昭的小脸。
张昭余光瞥见张晖、张暄,她叫了一声之后,这才想起忘记了个多么重要的人物。
她跑下台阶。
李琢在马边磨蹭了有一会儿了,他看着眼前幸福的一家子,深深感受到自己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心底有股发酸的难受。
可下一刻,他看着那个明媚的姑娘朝自己跑来。
张昭的笑容太刺眼。
她不管不顾地拉起李琢的手掌,将人带到家人身边。
“这是李琢。”
“傻妹妹,这用你介绍啊?前几日你成亲时大家都见过的。”张晖笑道。
张昭瞪了他一眼,又对李琢轻轻说道:“这是大哥,这是二姐姐。”
李琢一一打过招呼。
几人笑着应声,并肩朝府里走去。
一路欢声笑语。
张邰又与李琢有一阵没一阵地讨论起学问讲究,耳边偶尔传来聂映雪关切的嘘寒问暖。
还有张晖,他听说妹夫武艺不错,前几日还在街上一展身手,便热情邀约李琢饭后去武场比划比划。
而张暄则是问道:“身体可是有何不适?”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几人瞬间僵了,纷纷看着李琢。
李琢动作一顿。
后背依然会偶尔传来阵阵痛感,虽然相比昨晚已经好多了。
他本就没有打算说,没想到被张暄看出来了。
聂映雪忙道:“怎么了,你可是哪里受了伤?”
李琢摇摇头,解释道:“劳烦岳母忧心了。”
“兴许是这几日因忙案子的事睡眠不佳,二姐误会了。”
闻言,张昭立马举手,说道:“这我可以作证,刑部这几日很忙的。”
聂映雪点点头。
“一会走时让暄儿为你开一帖安眠的药。”
张暄没拆穿:“饭后我就去。”
“多谢岳母,多谢二姐姐。”李琢拱手。
张晖摆摆手,大大方方说道:“都是一家人,不必道谢。”
趁着另外几人闲聊中,张晖拉着李琢走到一边,神秘道。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在祠堂外边那棵大树上见到一只鸟窝,我一会儿带你去掏了。”
李琢觉得有些好笑,点头应允。
这家人太热情,竟让他心里泛酸的滋味在不知不觉中散去,反而萌生出一股真实的存在感。
暖暖的。
一切源于张昭兴起的请旨赐婚。
李琢看向那个姑娘,她的眼睛好像永远都是明亮着的。
里边那术光似乎永远都不会熄灭。
此刻就像是有感应似的,张昭注意到他的视线,便回眸朝人一笑,还不忘俏皮地眨眼。
李琢没忍住,十分轻地笑了一下。
张邰讲话声暂停,心底直发问:“我讲的有这般好笑?”
……
午饭后,张暄去院子里抓药,张昭陪着爹娘寒暄一阵便回了自己院子抓猫去了,她这次回来要将张三带走。
而李琢,便由张晖带着掏鸟蛋去了。
让张晖意想不到的是,李琢这个正宗乡下孩子,竟然没有过掏鸟蛋的经历。
他在心底默默泛起怜悯——
书呆子的童年都是不完整的。
哪想到,武场上,书呆子百步穿杨的箭术让他目瞪口呆。
李琢松开弓,远远望了眼靶子,语气有些不好意思。
“箭术有些退步了,大哥,你别笑话我。”
张晖:“……”
大哥,是你在笑话我吧?
于是,“武痴”张晖便求着李琢教自己射箭,就这样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夕阳渐渐朝西边群山挪去,火红余晖渲染半边天,云层卷积生花,将太阳遮得若隐若现。
好美的场景,同时也昭示着归宁结束,两人该回去了。
张昭探出脑袋,朝台阶上的几人挥手道别。
几人虽不舍,但也只能笑着看她离去。
张昭收回头,余光瞧见坐在另一边的李琢。
她心里头纳闷,这人来时都还骑着马,怎么回去时要和她同乘马车呢?
气氛有股淡淡的尴尬。
李琢却像是没有察觉,自顾自地看着书。
张三窝在角落打盹。
张昭不想自讨没趣,又探出头看风景去了。
她对车外的香栗说道:“一会儿路过杏花街,停了车,你去买份藕粉绘桂花糕吧。”
香栗笑着答应。
马车在杏花街一处宽阔的地盘停好。
临近傍晚,凝酥小阁依旧生意红火,买糕点的顾客排了长长一队。
张昭见香栗小跑去排起队,瞧那场景,怕是要等一会儿了。
她看得无聊,便将头从窗外收了回来。
除了李琢手里拿的那本,马车里还有几本书籍,张昭也是无聊到了极致,竟对李琢问了声,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便随机挑了一步看了起来。
书封面写了几个大字——
《资治通鉴》
就在这时,马车又行驶起来。
想来香栗肯定是回来了,居然也没提起将点心给自己。
张昭想,应该是因为李琢在吧。
许是天快黑了,马车回程驶得快了不少。
张昭随意翻开一页,又随意看了一行内容——
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
“裘”字怎么读来着?
张昭的眉头不自觉蹙起,她咬咬唇,实在是记不起。
灵光一闪,旁边不就做了个状元么。
张昭拿着书凑近,问道:“上边一个‘求’,下边一个‘衣’字怎么读?”
女人突然靠近,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也随之而来,若有若无地钻进李琢的鼻中。
李琢头也不抬,道:“裘。”
张昭呆呆地跟着复述一遍。
可李琢理了她之后,她看书的念头便烟消云散般溜走了。
她有意逗逗李琢,便指着书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