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街就是在这儿吗?墨语。”
然而,她费了不少钱才来到这条街,挑开帘子,却只见到一个个空落落的摊位。马儿跑得快,马上的人,似乎比马更想赶完这场路,所以谁也没有听见马车里的声音。
“墨语!”
“墨语,停——”
“停!下!”
直至她伸出手扶着轿柱,跨出一条长腿,探出头,朝轿外一声狂吼。这一吼吓得墨语紧急“刹马”,在一家关门大吉的店铺前,停下了。
“这就是‘好玩意儿’街吗?”
别说“好玩意儿”了,连“坏玩意儿”也没有,一眼望去——这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墨语驭马术过硬,停下之后,立即翻身下了马背,在轿前微微屈身,她扶了一把他的肩膀,下了轿子。
“夫人您怎么了?”
我怎么了?她心道:“翻个网购软件都没你那么赶的!”
然而,墨语无辜地回道:“这是这条街的主街,白天没什么店家开门,要到后街去。”
“后街?”
“是。我便把马车拴在这店家门口吧,您且稍等。”
说完,墨语往那条立梁上拴好了马,然后,快步上前,敲开了关着的门,从门里头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墨语塞给他一些,像是钱票的东西,说了两句话,又回来了。
原来这年代也要给停车费。她忽然触景伤情,又想起她还困在那家黑心地下停车场的车子了……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悲伤情绪,很快又被另一件新鲜事儿给转圜了。
来到后街,冰天雪地里,人声鼎沸如六月晴天。墨语刚引着她从街头进去,就在一家小摊位上取了一顶帽子,那帽子是常见的礼帽款式,只是尖帽头,宽帽檐,沿着帽檐缝了一圈薄青长纱,纱面垂下来到肩膀,正好遮住整张脸。
墨语将帽子的钱还给那位好像不会说话的老伯,接着,便将帽子递给她,道:“夫人,在外行走,戴着方便一些。”
她接过来,戴上了,只是系帽带时,低头见这一身的五彩缤纷,一手的琳琅满目,就跟在手上开了间连锁黄金老店似的……忽然觉得,这帽子戴和不戴好像区别不大。
“这儿有买衣服吗?”
“夫人,此处的绸庄不大,多是些花样普通的布头店。”
要的就是普通。她整理整理帽纱,道:“带我过去吧。”
一路走,她一路瞧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条街虽然窄,但很深,她跟着墨语走了好长一段路,左右不过都是些吃食饰品,没什么新奇的。终于停下了脚步,她一抬头,墨语领着她,到了一家装修普通,门头普通,看起来像地下特卖场的小店面。
屋里暗暗的,雪天也不点蜡烛。两排立柜,一条长桌,毫无搭配地堆着布头,黑色和红色放在一块儿,绿色和红色紧挨着上下层,还有一层,全堆白的,现代社会要这样搞陈列,九块九一件冬装外套也没人买啊。她深呼吸,忍住,没叹气,走上前,停步在长桌那儿,沉默的墨语倒比她先出了声,唤道:“掌柜的,出来。”
声音刚落,从长桌下,从灰蒙蒙的角落里,窜上来一人。
相比这完全违背色彩美学的搭配,那人,更显得诡异……因为她定睛一看,发现那人,还拿着一把银色大砍刀,是的,银色的,闪着刀光的大砍刀!她连连后退,但墨语淡定非常,道:“请为我家主人,挑些好的布料。”
挑?还挑什么啊。她险些拉上墨语就逃命了。
墨语见她神情不对,忽地,在那人放下砍刀,回身往柜上找东西的工夫,他对着她,指了指门口那草书的木牌,正写着:“本店,绞面,梳发……”
后边的字,实在太暗,看不清了。但由此可见,这小店——业务不少啊!
但是,绞面不会是她以为的那种意思吧?是刮脸吗?
“是的。”
按她要求取下一匹天青色布料的掌柜,如实回复道:“在下方才正给一位公子开面。”
确定,是开面吗?这,看起来更像是分尸啊!那把刀怎么看都像是深了见骨,浅了飙血的玩意儿。这儿有没有卫生许可证啊!
“夫人放心。小店历史悠久,货物齐全!童叟无欺,诚信经营!”
谁让你在这儿念广告词了啊!她见长桌上那把大砍刀实在心慌,冷汗满额,道:“有劳你先把它拿下去,这布,拆开,我看看。”
这青色介于深浅色系的中间,主要也好搭,她衣柜里一溜儿粉的红的,先搭个青的,不仅能降低色彩饱和度,更能虚掩了过去。要是忽然全换了,免得旁人怀疑,一个人短短时间瘦下去半个身体不说,怎么眼光也好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穿进这副身体后,蔺小将说话做事都像是憋着一口气,就连掀开那帽纱,也是玉手轻拈,帽纱下,长睫微动,目光小心地探寻着,寻到了那长桌上,那布匹上。
掌柜是什么时候点的蜡烛?
还有,长桌后站着的人——怎么变成了两个?
是一开始就是两个人吗?而且,那人,怎么好像还很眼熟的感觉。她不是脸盲,让她想想,她指定能想起来。
只是,正灵机一动,墨语已经先行开口,唤道:“灵杰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