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沈怜青薄唇紧闭,一脸茫然。
显然,他也在找,那道粗犷男声的来处。她挑起竹帘一角,沈怜青走到她身旁,夫妻二人一同凭栏望去,只见,那道粗犷男声的主人——
是一个在她看来张嘴很像史迪仔的男人。
又或者,是因为他那身半臂短袄的颜色实在蓝得太过,更衬得他那两只大眼又黑又圆,而且他那炯炯目光,看似凌厉又闪过狡猾色彩,正恨不得将地上那副弱小身躯刺穿。
“武娘子,再不还钱,要投湖还是上吊?”
“你自个儿看着办!”
这,听起来像是□□啊!
根据他那一嘴仿佛身经百战的尖牙,她猜,这人更像是打手之类的角色。而坐在他身后的茶桌上,正低头往茶盖碗里吹气的男人,忽地,发了声。
他幽幽开口,道:“别吓着武娘子。武户去世不久,她一娇弱妇人,孤苦无依,还不上钱也是常理之事。”
“来,扶武娘子起来,到我这儿来。我有手帕,给她擦擦汗……”
人渣啊人渣!
竹帘上这条小缝被蔺小将越掀越大,恨不得整面帘扯下来,挺身骂道:“给我放开那姑娘!”
她是这么想的。
不过,她还没完全做好准备啊!可气那帘子质量实在一般,她只是手心稍稍聚了聚力,霎时间,那帘子,还真扯下来了。
“给我——”
于是,她只能如她幻想中的场景一样,挺起背脊,收腹,道:“放开那姑娘!”
但比那两人渣一姑娘更懵逼的,是站在竹帘后,正拉着她手,还准备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沈怜青。他停步,转身回来,脸上那无奈至极的表情,似乎是在问她:“你又想做什么?”
做什么?还没想好。她只是接着问道:“为什么还不放开?”
她显然是对那个蓝人渣说的。
那个坐着的,穿乌金袍子的乌人渣,大笑道:“哦。这又是哪位小娘子?”
“我不认识,公子。不漂亮的,我总是没什么印象。”
“怎么能这样说小娘子呢?我瞧,生得白,发髻也挽得很美。”
“是吗?公子。”
“嗯。”
嗯你个大头鬼啊!谁允许你评价了吗。她双拳紧握,就要上前,心想:“要是打不过就砸碎那个茶盖碗,拿块碎片……”
“公子!”
只是,她长腿一迈,还没走到那两人渣身侧,却见,那个坐着的乌人渣,嘴上已经通红一片了,而那个蓝人渣,正半跪在他脚下,去捡那罪魁祸首——
从沈怜青手中扔出去的那一个乳酪丸子。
油炸的东西,放久了硬度堪比化石,而在他沈怜青看来,似乎算得上一件称手的“兵器”。
乌人渣怒目圆睁,伸手一指。沈怜青长身玉立,淡淡然地问道:“为何我请公子吃东西,公子不张嘴巴?”
这……
话原来还能这么说吗?
蔺小将只怔了一怔,而后便迅速去扶起那位手撑大地,呆若木鸡的姑娘。她被蔺小将这一扶,红了耳根,张着嘴巴,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但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那两人渣又凑上来了。蓝人渣伸手就要去抓她,她拉着姑娘的手往沈怜青身后一躲,危急时刻,识时务者为俊杰,毕竟沈怜青是在场唯一一个年轻且高大的男人。
茶肆楼上发出那么大动静,楼下却静悄悄,连个伙计都不敢上来换茶。
她大概知道这两人渣什么成分了。她一手紧拉着姑娘的手,另一只手去扯沈怜青的袖口,她低低声道:“给些钱了事吧。”
俗话说,破财消灾,英雄救美嘛。
虽然这两词本质上没什么关系,这儿也没什么英雄。但是,她低头又看了那姑娘一眼,头窝在她肩头,猫儿似的,实在可怜。
沈怜青却不回话。
她正欲重复:“给些……”
终于,沈怜青开了金口,道:“滚。”
不是……
大哥!你有没有看到对方一个拿刀,一个背剑啊!
滚什么滚啊!她心中呐喊:“您是要叫他们把我们三人切成滚刀块是吗?”
那两道凶恶的身影越逼越近,她只好先松开姑娘的手,推开沈怜青,高声道:“要钱而已,何必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