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剑影,似乎还在蓄势待发。
沈怜青伸出手又想拉她,她一躲,反手便扯下沈怜青腰间那块出关牌,如盾牌一样举向对面,她道:“两位大哥,我们夫妇二人是关中人士,今日出关游玩而已,无意惹事。只是恰巧见这姑娘可怜,她既欠了你们钱,劳烦告知,欠了多少?”
“我为她还就是了。”
那块青玉材质的关牌险些从她一手热汗中滑落,她定了定神,握得更紧。
乌人渣率先停步,嗤笑道:“小娘子口气倒大……”
那笑声里,似乎还藏着多少难听的话,却在忽地看清她手中的关牌后,住了嘴。
铜、银关牌大多是士兵商贾出入所需,而青玉制的关牌,是官家所用。无论王侯将相,正式赐爵位那日,这块青玉关牌便同诏书一起送到府中。
福清嬷嬷说过:“除去家印,郡王府最要紧的,也就是这块出关牌了。”
她急中生智,这才想起来。见那两人止步不前,面面相觑,她举着关牌,逼近一步,注道:“正好,我今日带了些现钱。”
另一只手,她去取腰间的钱袋,里面放了一些碎银子。她知道,自然是不够。但沈怜青也带了钱袋,要是还不够,她回身,望了一眼沈怜青手上那只四合云纹金镯。
沈怜青那双手,戴黄金属实好看。
但沈怜青望着她时,那脸色并不好看。他的手往袖中缩了缩,似乎已猜出她心中所想。
“五十两。”
无论如何,一切都覆水难收了。
虽然这数字离谱得像那两人随口胡诌出来的,但蔺小将还是立即应道:“好。”
那姑娘终于出了声。
她声音清脆响亮,出声后,那张粉白面容看起来也不那么楚楚可怜了。她还先骂了一声:“六绅,放你大爷的狗屁!”
蔺小将愣了愣。
只见那姑娘风驰电掣,哪里还肯藏于沈怜青身后,快步到了蔺小将跟前,要不是蔺小将拉着,她似乎还想先上去赏两人一人一脚,然后再彻底开骂。
“武户那废材,跟你们借了两次钱,给那棺材铺子翻新。一次入了批新木材,七两四钱,一次请人来装了新门面,和工钱一共花费六两二钱,若是说他在我面前贪了钱私下不知如何花费,按他那胆量,绝不能超过二十两!”
“他要真有五十两银子,至于临闭眼了,还嘱咐我,他自己的棺材用松木便可!”
字字有理有据,声声此起彼伏。
蔺小将能听出来,没一句话是假话。
无奈真正说谎的那人,又飞快地将谎言圆得滴水不漏:“那么,我问你,武娘子,武户是不是六年前向我借的钱?这六年来,京西关内外米价,油价上涨多少?人工物费可还与六年前同种算法?从前你花一文钱即可骑马游城,如今,一文钱,你是否还能买到此刻桌上这盏热茶?这六年,武户为躲债,带着你东躲西藏,我为找你二人,四海云游,人力折合的费用便免了你们,这路费,算下来,我只说——”
“五十两银子已经看在,这位富贵娘子的脸面上。”
蔺小将没接收那乌人渣谄媚太过的眼神讯号。她差点白眼一翻,心道:“怎么没把你这六年穿了几双袜子破了几个洞一块算上?”
那姑娘听完这一连串发言,正怒火冲天。蔺小将眼见天色不妙,远处水打荷叶,不知是雨水,还是湖水。
她无心再纠缠下去,回身便向沈怜青伸出手,示意着,要他摘下来,那只镯子。既然他什么都懂了,便无需向他解释什么了。
但他冷着一张脸,显然是在表达:“不可以。”
“我会还你。”
她说完,与他一块儿僵在原地。最后,兴许是他也听见了雨声,再不抓紧时间入关,赶上夏季这场急雨,恐怕还要耽误了他明日的行程。
于是,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摘下了那只镯子。
乌人渣拿着那只镯子,带着那蓝人渣扬长而去前,大笑道:“我六绅说一不二,无需留下什么联系方法。你出关向西走,向任何一个人打听我的名字,便能找到我。”
“十年内,你只要带五十两来找我,我定归还这只镯子。”
十年?五十两?
她当时轻笑一声,拍着沈怜青的肩头,道:“不用十年,十天内,我一定把你的镯子找回来。”
但沈怜青没有理她,还了茶费,自顾自地走在了前面。仿佛生了好大的气。
而她带着那位武娘子,一同上轿,只因那武娘子哭得可怜:“夫人!您既救了我,我便是您的人了!”
这话……听起来也太奇怪了吧!
她被雷得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只好一路无话,一路放空。
那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沈怜青到底为什么那么生气?”
“难道,他很喜欢那镯子吗?”
因为想得太专注了,反而忘记,沈怜青一早便说过了:“这是我与你结婚时的首饰。”
回了府后,隔日,沈怜青便带着那几位老师出关,静心读书去了。而她带回来的那位武娘子,一时间闹得府中鸡犬不宁,新开那铺子又忽有贵客到访,她就这样忙忙碌碌直到彻底忘记了,那只她说要十日内找回来的——
沈怜青的金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