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灵杰有点奇怪。
还有,沈怜青也不太正常。这间屋子她和他几个月前就住在这里。现在,他进了门,左看看,右看看,好像这里从没来过,又好像,这里有什么东西。
最后,他的目光,停驻在她脸上。
但那是一种不太友善的目光。他盯着她,忽然道:“你很开心吗?”
“什么?”
“你方才一直在笑。”
“……”
这是喜事还是丧事?不笑是要拉着个脸,再从袖子里掏支唢呐出来吹吗。
她无心和他扯。车马劳顿,刚才又在席上长坐,她早已经累得脚下飘飘。转身要换外衣,沈怜青却一手抓住她,他用起力真是蛮横,而且,表情也莫名倔强到令人有些不解。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和灵杰很熟悉吗?”
“我是他表嫂。算不算熟?”
“你认为呢?”
两人一来一去,只是谁也不回答谁的问题。
最后,她冷冷一笑,用全力撒开了他的手。她是在那里笑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大概是看别人红衣春风少年面,风头无两,无奈心中艳羡不自知而已。
他呵了一声,道:“灵杰高中在我意料之中。但你今日的喜悦,在我意料之外。”
她很想说“你说的这些话也全部在我意料之外”。
但是,最后张了口,她只回道:“睡吧。”
为什么开心,为什么大笑,为什么站起来给灵杰敬酒,只有一个原因——她想喝酒了。在这副身体里的蔺小将想喝酒了,仅此而已。
心满意足地喝完酒还能看单口相声,这是蔺小将没想到的。于是,她没有解释一个字,任由沈怜青跟着她,到了床边,上了床,被子一蒙,黑灯瞎火里,他还在问:“你和灵杰,莫非从前就相识?你们年岁只差……”
她觉得好笑,憋着死活不笑出来。只怕笑出来,沈怜青就意识到——
他自己喝醉了。
酒量差,还学人举杯,就是这个下场。隔日,他从她旁边醒来,大概是醒酒后头痛难忍,“嘶”地呻吟了一声,声音很轻,却立即将她吵醒了。她睁开眼,见沈怜青正以一种十分惊恐的眼神凝视着她。
“我昨晚在酒桌上……”
“嗯,你喝醉了。”
她撑着脑袋半卧起来,笑眯眯地道:“你要唱歌,还要跳舞。墨语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你从酒桌上拉下来的呢。”
“真的?”
假的。
“林颜君……”
她穿外衣的动作故意一怔,转过身,望向他,吸了吸鼻子,道:“你要我怎么回答你?你做了那些事,我怎么好意思说?”
吸鼻子是因为鼻塞。随便他怎么理解。
“我做了什么有失风范的事吗?”
“嗯。”
什么叫“有失风范”?在她看来,大半夜拉人硬聊也算是啊。
“你脖颈上的落红……”
“嗯。”
这可不赖她乱回了。她真不知道林颜君这副身体到底是不是酒精过敏,而且,和沈怜青讲过敏他能听懂吗?别待会儿以为是什么大病,给她隔离起来就完了。
见他浑身僵硬,如遭雷劈般,拿着外衣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穿不上。
她终于善心大发,道:“行了。你我本就是夫妻,我不怪你。”
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按昨晚酒桌上说的,今天有戏可以看呢!灵杰说要报她上次为他修脸的“恩情”,特让人选了一整本戏本让她先挑。
“哪儿有团会唱那么多戏的?”
沈怜青站在一旁,见她在看戏本,又要多话:“请的是北边的虞家团,这个团钟爱捧旦角,你选这一出‘定军山’,也许不好看。”
蔺小将只记得她姥姥爱看。
听他一说,她只好笔尖轻移,又要下笔画圈。他又开口:“哦,‘锁麟囊’是出了名的好,只是那团里那独树一帜的‘薛湘灵’这月进宫献戏去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她望他一眼,捧上戏本,道:“要不要,你来?”
“我不爱听这些。”
“不爱听你点评什么!”
她瞥他一眼,又道:“难道你不去?”
他穿一身白,不太像是要去欢聚一堂的样子。
“不去。”
还真是。她追着他出门,表情无语:“你不去?叫我一个人去干什么?”
“我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