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正以一种神游天外的眼神望着她,更像是,只望着她的眼睛。
好像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人,或者,什么宝物。她足足唤了他三次,才将他涣散的目光重新聚集起来,然后,他开了口,说了第一句话:“是南边。”
她觉得莫名其妙:“什么?”
他醒来气定神闲:“沿海,也许是东南方向。”
但她现在只在乎另一个问题。
“那我们怎么回去?”
不过他好像更好奇另一个问题。
“我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他应该已经完全清醒了,此刻缰绳由他掌控,她没有那种“晕马”的感觉了。身体一舒服,说话的语气也好了一些,她言简意赅,又清楚明了地道:“你喝醉了,我带你住旅店,半夜碰上强盗。我拿蜡烛烧了强盗后,带你逃命。”
“然后,就逃到这儿来了。”
她还以为,他醉得糊涂,会说她在胡编乱造。
但是,他只是说:“原来如此。”
“从天黑走到天亮,辛苦了吧?”
她坐在马前,看不见背后的他的表情,所以,她有些怀疑,后面的还是沈怜青吗?
落榜多日过去,他终于疯了吗?
“这,不……”
还宁愿他说她胡编乱造呢!这要怎么接?
后来,低低声她回了一句道:“不是很累。”
“哦。”
他把缰绳收紧一些,马步走快一些。他忽然又道:“你真厉害。”
“你从前骑过马?”
林颜君骑过马吗?那一路不分南北的驰骋,她可以大概猜测出来。但到底要回“没有”还是“有”呢,她怎么也想不好。最后只是低头,看着沈怜青一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扣了一下握着缰绳的手。
他在想什么?
往前走,还要走到哪儿去?
这才是她目前较为关心的两个问题。
但她还没问出口,他便回答道:“往海水涨潮处走便可上山,上山后,直穿官路,大约可以找到关门。”
“找到关门,便好办了,只等墨语来接我们。”
她问道:“下一个关门是哪里?”
本来是计划往南边走她才出来的,这么一走,还能到南边吗?
“到南边。”
他回答道:“我也不知是哪里,想是南边。”
只有南边的海水才会那么蓝。他补充道:“是降雪少的缘故。这马让你骑,险些‘一日千里’了。”
晚秋的正午阳光和煦,背贴着背走了那么长一段路,现在她才觉得有些闷热。马蹄一慢下来,她尴尬地笑笑,不知道怎么回他的话。
他忽然问道:“你要去南边做什么?”
“找货商。”
他道:“那铺子做得还好吗?”
“还行。”
他好像也无话可说了。
两人一路缄默,直穿过平坦的官道,她隐隐看见半圆的门形,几个列队小跑的士兵,走近了,马背下,开始零零散散走过挑着箩筐,赤着脚的人。
“京西快入冬了,这儿还是夏季。”
他翻身下马,递过关牌,向士兵注道:“拿着钱去喝盏凉茶。”
但他往腰间一摸,发现,外衣上的钱袋不见了。
她看着他,不回话。最后,还是不忍心让人空欢喜一场,只好解下她自己的钱袋,摸了点碎银子,让那几个客客气气的士兵分了。
他上马入了关门,问道:“那钱袋去哪儿了?”
她十分诚实:“买你的命了。”
“你有打开吗?”
他追问道:“可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
“钱袋里还会有什么?”
一夜没睡,困意逐渐涌上来,她懒懒地道:“不就是钱吗。”
“我们还是先找个地儿休息吧。”
说完,她拉了拉沈怜青手中的缰绳,两人在一间看起来像是茶馆的门前,翻身下了马。
只是,她还没站稳,忽然,背后一阵异响,有什么东西朝她背后撞了过来——
好像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