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那女孩说了:“工钱那么多!”
到底有多少?
女孩补充道:“一两银子一个月,够你卖几个月香油了,爹。”
好像也不是很多啊。沈怜青后来为她答疑解惑,道:“关内外工钱差距甚大,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冒险潜入关中。”
“我买几个月香油不用你操心,你只管踏实守着家里生意。”
“不要!”
“我送你上学堂,为你备嫁妆,不是让你变混球的!”
“我不是!”
“别再出丑!跟我回去!”
“我不走!”
“你——你要——”
她实在觉得这戏比她昨天逃出来的那场戏还难看。
于是,她拉上沈怜青,拍拍袖口,就走了。真走了,一次也没回过头看,沈怜青拴好马,她拿着钱袋进了店,找个好位置坐下,先点了壶好茶。
门外那对父女,叽叽喳喳又一会儿,最后还是携手离开了。
这一回去,估计谁也不会为谁妥协。父亲继续执着他的香油生意,女孩还会偷偷跑回染坊去做工,然后在某一天,两人又在集市上你追我逃。
沈怜青分析完后,接着说:“所以,你这次便很明智。”
她不需要他那有些含沙射影的夸赞,清官难断家务事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那盏好茶闻着香,吃着没味,坐着也无聊,她最后仍忍不住问了一句:“染布的活为什么不能做?”
“也不是不能做。”
沈怜青好像不大乐意回,见她目光炯炯,方淡淡注道:“只有女人不能做。”
她那双亮亮的眼睛,霎时间,光彩全无。
“怎么就不能做?”
沈怜青道:“这我倒不知道,我也好奇。不过,你要是问染坊的那些伙计,他们也许会跟你说‘女人做不来如此粗重的活计’。”
她不解,道:“染坊能有什么粗重的活计?”
听起来,像是染染布,收收布,晾晾布这种活,难道比整天暴晒在日光下买那几根菜还要辛苦吗?而且——钱还多啊。
沈怜青又道:“那我倒不知道。京西的染坊也一样,只要男工。”
“哦……难怪刚才那女孩扮男孩模样。”
“总不会只有她一个。”
沈怜青见那清汤菜面端了上来,说完话,也只浅尝了几口。她倒吃得很快,因昨天一路奔波,她现在不会控制体重,无论如何,维持这副身体的生命健康还是最重要的。
吃完,她提议在这镇子上逛一逛。
到处是菜贩茶舍,看起来,天蓝路净,倒是有些田园风光的感觉。她一路走,一路停,看看这个摊子上有什么好玩意,看完了,还要费些时间再买一些。
他渐渐地有些不耐烦了。
路过一布头铺子,她见门头堆着的布匹颜色很清雅,便要进去逛逛。蹲在地上半天挑那些银饰铜器的时候他倒没说什么,现在要进去这间铺子,他反而拉住她。
“别进去。”
“怎么?”
他道:“这些粗麻你买了也用不到。”
她笑笑,道:“衣服而已,是来穿的,不是来用的。”
说完,她快步进了铺子。进去后,她才知道沈怜青为什么不想进来,里面人头攒动,背靠背,肩抵肩的,仿佛再走一步,就能踩到前边人的脚后跟。
“你看,秋季这个时间,是南方办集会的日子。”
他似乎很讨厌热闹的地方,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注道:“这种地方,人是最多的。”
“什么是集会?”
她拿起一匹青绿色的布匹,像棉麻的料子。布匹堆头旁有姑娘在招呼,沈怜青没回她的话,那姑娘回了她的话,道:“集会便是买卖东西的好地方,今年新增灯市和诗会呢。您的口音听着,很像京西关中的呢。”
她微笑地问布匹多少钱,并没有回后面那句话。
姑娘报了价,她觉得便宜便让包了起来。沈怜青一直站在她背后,阻止她继续逛下去,实在是有些扫兴。
于是,她反手抓住了沈怜青的手,阻止他继续跟着。
“你不喜欢便出去。”
说完,密集的空间里,还没等到沈怜青的回话,她忽然看见,人群中哄散开一个宽敞的圆。
这个圆中间,只留下她和沈怜青。
其余的人,正井然有序地,往门口去了。一部分人,正扒着窗子,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目光如炬,无一例外,注意力都在门外那条长街上。
随着一声尖叫声响起,人从门前鱼贯而出。叫声开始连绵不绝。
“啊啊啊——”
她忽然抖了一抖。
这场景,即便换了个身体,她也熟悉得都快应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