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洗我倒了。”
他拉了拉她,道:“那你呢?”
她扬手就要做倒水的动作。
她是傻瓜吗!守着一大片湖水她自己不先洗,专门带这一点水回来和他分享吗!
难道是因为要等他洗完了,就只为他一句:“谢谢你的水。”
说完了,还要等着他为表谢意,顺手牵羊就把那装水的帽子拿过去,然后——
戴头上吗?
那时,她在马下,见他戴了那顶帷帽,拉着他的手踩着马镫上马后,马步慢悠悠走过一段路程,她才问道:“你不是不戴?”
她只是暗自感叹,她对于妆造的敏锐度还是无可挑剔的。
那顶帽子,果然,非常非常适合他。
他骑着马,装没听见,又或者,这脸打得有些尴尬,他只是不知道回什么话。一路走,那帷帽下的青色帘幕如灵动的树影,一下下,拂过故作平静的美人面。
一动一静,一青一白。
她想,要是她还在工作室,她一定给他安排套纯白西服,领带也要白的,只有这顶帷帽,和他若隐若现的眉尾有颜色,是青山的颜色。白没有颜色,白,只是一团薄雾,一团掉落在青青山野的雾,修炼,羽化,成仙……
然后,她估计又能靠这个妆造得到源源不断的合作机会。
但现在,她只是在一匹走得有些累的马上,因为步伐疲软,她只能屡屡回头,去看帽纱下沈怜青的脸,进入一些可耻又可悲的幻想。
直至沈怜青“吁”的一声,拉紧了缰绳。
“入水乡关了。”
“啊。”
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关门后了。
沈怜青收起了入关牌,喃喃道:“墨语为何还不来……”
现在想起墨语,倒也正常,毕竟,她和他两人,全身上下找不出一文钱了。
但水乡关门后的世界,如此香气四溢。饥肠辘辘的两人一马游荡在路上,不是经过包点摊贩,就是酒楼茶馆,又走了一会儿,她居然还看到有人当街组饭局。
好像,也不是饭局。
人扎堆在那几座独轮推车前,推车上的东西她要凑近一点看,才能看清楚一部分,有熟肉馒头,也有酥饼点心,总之,都是闻起来就很香的食物。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推车上插的木牌子内容:金府散福,请自便。
看起来,像是不要钱的?所以她一伸手,就想去抓两个比较实在的馒头,但不出所料地,沈怜青的手,在背后拉住了她。
“你要取这个做什么?”
“吃。”
这不废话么。幸好她力气大,手也长,最后还是成功抓了两个馒头。
“你吃一个。”
沈怜青看着她递过来的馒头,苦大仇深得好像这馒头上辈子杀过他。
没等到沈怜青接过去,她也不干举着,但也不多吃,顺手就将那馒头给了一个过路的小孩。那小孩高举着手,总也抢不到,她忽然这么“神兵天降”地往他手上塞了一个。
小孩甜丝丝地看着她笑起来,张嘴就要吃。
面皮还没碰上嘴皮,另一只女人的手,伸了过来,就将那馒头抢了过去,飞快地,她看见,那女人将那馒头扔回了推车上。
“不准吃!”
女人声音高了些,但望向她时还是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道:“失礼。”
她还一脸懵,女人拉着孩子走了。
“妾赏的东西,我们不吃它。”
听到女人最后那句低语,她看了看沈怜青,沈怜青摇了摇头,显然也不明所以。
她吃了一个馒头,饥饿感缓解了许多,回想起姑奶奶曾和她说过的那货商的住址,便有力气继续往前走。她向沈怜青道:“那货商就住在离金府最近的市集长街上,你认识金府在哪儿吗?”
“我不认识。”
秋日艳阳升起来,只照得人浑身疲软。她见沈怜青拉着那马,渐渐走得好像被磋磨多年的随从一样,实在良心不安,她道:“就在这儿歇会儿吧。”
旁边,就是一间茶舍,茶舍的屋檐很大。支摊卖菜的小贩在那儿避日。
她十分镇定地就在小贩旁边坐了下来,还把小贩的菜篓子往旁边挪了挪,小贩看了她一眼,眉头弯成一条波浪,她只是道:“哥,您这菜黑黢黢的,放太阳底下才看得见呢。”
一旁的沈怜青,满脸惆怅,最后还是在角落坐了下来。
而她无视菜贩子一脸无语,继续交际:“您的菜多少钱一斤啊?”
菜贩子不理。
“哦,原来是搞批发的。”
她才发现那菜篓子上插着块长条木头,正写着:“二十文十斤。”
即便这字写得歪歪曲曲,但的确很便宜。
而且这条路上的行人,照她坐那么一会儿来看,也不算少,怎么会门可罗雀呢?
于是,她想了想,忽然决定,开了口,便大喊道:“二十文十斤!二十文十斤!水灵的,鲜嫩的,任挑任选!二十文十斤!”
这下不只是菜贩子很无语。沈怜青,在角落里,好像默默地,石化了。
她倒无所谓,心里也只有一个想法:“借了别人的地儿,好歹找点事儿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