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蔺小将出国给人做完妆造,只因为按甲方要求做了披发造型,就在返程的机场里,遇到了扬言要打断她的手的极端粉丝。
为保护自己,她躲在厕所里,报了警。
虽说这事儿说出去,也太怂了。可当时,她的确毫发无伤地回了国。
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她报了一个拳击班。
因为对自己的双手以及生命的热爱,她报了国内能找到的最贵的拳击教练。十五节课下来,发力,自卫,击倒一个健壮的成年男人。还是,问题不大的。
所以,此时此刻,她在林颜君的身体里,用熟悉的发力点,一拳打到面前的男人后,她才终于如梦初醒。
不哭了,也不叫了。
她擦擦泪水,收起最后一声哽咽,抱着小栗子站起来,道:“你们,才疯了。”
似乎有人在叫她。
又有人,将蜡烛点得更亮了,好像要照个清清楚楚,眼前的人,到底是林颜君,还是被“鬼上身”的林颜君。
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敢拉住她。
她头也不回地,抱着小栗子走出了那扇被风吹过仍纹丝不动的木门,刚跨过门槛,她就听见那道声音,又高呼了一遍道:“颜君!你要想清楚!”
是林颜君的祖母。
紧接着,又像是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一颗一颗的,弹起,滚落,像是佛珠。
她还是没有回过头。
回郡王府的马车上,她想了许多办法,仍不知道怎么将那两条血肉模糊的腿放置好,最后,她只好脱了外衣,包裹着那副冰冷,僵硬的身体,紧紧拥在怀里。马车再次停下时,两身衣服都被沾红了,马夫伸出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后,那只手,在空中一怔。
她没有办法。只能将五个血红的手指印,印在了马夫的袖口上。
天已经全黑了。
门前有人在等,是福清嬷嬷。等她走近来,福清嬷嬷望了个真切后,那张红润的脸,仿佛刹那间被抽去所有色彩,只剩灯火也映不上色的一片苍白。
“夫人!夫人……”
福清嬷嬷张嘴间牙齿还在打颤。
“我没事。”
她匆匆回了一句,便快步入了大门。一路飞奔不觉得累,直至将小栗子放在那张柔软的床榻上,她才觉得双手一麻,膝盖一软,猛地,跪倒在床边。
“去请!去请!”
福清嬷嬷什么都没问,看清床榻上紧闭双眼,嘴唇乌白的小栗子的脸后,她举着帕子,挥手,不停地喊道:“医师!去请!”
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儿似乎太多了,她感觉到脑袋和身体像是忽然被打了一阵强劲的麻痹针,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逐渐在她耳朵里变得越来越轻。
手和脚,也越来越轻。直至,完全地,垂落在冰冷的床沿。
她这次大概是真睡过去了。
梦里的床是温暖的,还有点,硬邦邦的,像是腹肌?如果她做的梦没那么离谱的话,那大概是一块一块的床板而已。如果她醒过来就能回到二十一世纪,为了忘记如此血腥,暴力,不太美好的回忆,她想,她会摒弃原则,去花钱摸一摸真的腹肌的。
如果,醒过来,就能回去的话——
她睁开眼,没看见那张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脸时,她还是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的。但她太知道怎么从幻想中打个滚就爬起来了。
毕竟她前身二十七年来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所以,她捋一捋思绪,注视着眼前神色沉重的沈怜青,很快,她开了口便问道:“小栗子怎么样了?”
“那医师是从柳玉兄请过来的,想是无事。”
她只是动了动还有些麻的双手,他坐在床沿边,眼疾手快,忽地用双手将她一只手握住,注道:“她这会儿估计在上药,书心一直在门外守着,你无需担心。”
她还想问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只是干呕。
听到上药,便想到那鲜红,裸露的肌肤,她这一想,眼泪又止不住地流。虽然,她现在的确气愤,但这“泪失禁体质”也太烦人了,让人一句话都说不全。
“是我的错。”
她在那哽咽着,眉头紧皱。沈怜青忽然莫名其妙地,又补充一句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显然,她被那个血腥的场景,刺激到暂时忘记昨晚的事儿了。
沈怜青道:“昨夜,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这话说得,跟模板似的。
她抽出手,现在她实在没心情在这儿追求什么贞操,反正,她没好气地道:“你也没做什么。”
他红了红耳根。
终于,他发话道:“我是因为……醉了。”
醉了?意思是,要是他没醉,真能做点什么?
“你喝了多少酒?”
“我没喝酒。”
她呵地笑了一声,道:“没喝酒你醉什么?”
“是厨房的人,我已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