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还没等到子颐点头,书心又返回来了。
夜色深深。
书心的脚步声,踏着郡王府打更报时的声音。书心带了两个守夜的小厮过来收拾炭火,炉火灭去的刹那,她才发现,雪天的月光是如此明亮。
那道纤长的影子被月光拉得更长,她为了不让它飘飘然地,远去,倒下。在还清醒的时候,她叫了书心一声。
“颜君。”
但被叫住的,好像是她自己。
她还能睁开眼睛,视线还清晰的时候,看见了,叫了她一声的子颐,沐浴着那轮月光,正定定站在她的面前。但他的声音,像是从无数轮月光后传来的。
虚无,缥缈,遥远又离谱,不太真实。
“若你有把握,请劝一劝他吧。请他不要为了我,遁入空门。”
“也不要……”
后面的话,终于,一个字也听不清了。视线逐渐模糊之前,她还在非常努力地思考,什么是“遁入空门”呢?
好像是——
“和尚!”
她惊叫着醒过来的时候,回想了一遍昨晚烤的肉,吃了多少,还有,昨晚做的梦,做了几个,全部想清楚之后,她明白了:“那不就是当和尚的意思吗!”
福清嬷嬷听后,如遭雷劈,外酥里嫩,那只发抖的手,好像她轻轻地碰一碰,已经电成渣了。
“郡爷……”
只是,震惊,恐惧,无助,欲哭无泪之后,福清嬷嬷还是瑟瑟发抖地又问了一句道:“夫人,没有听错?”
“您问书心呀。”
站在饭桌旁的书心,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
福清嬷嬷的手在空中一滞。好了,这也算因祸得福,起码,她不用再吃那口她说了很讨厌,但福清嬷嬷总是夹个不停的白灼鱼泡了。
而且,一早起来,这一路过来,她已经想好了。他要真出家,她可不能疯了痴了傻了,然后成魔了。
他要真出家,她就——
“为免伤心,我只能去铺子里生活了。”
“谁要去铺子里生活?”
只是,她的改建、装修,将铺子全方位打造成,她的第二栋小别墅的计划——
顺着,饭厅门外,沈怜青的声音,缓缓落幕了。
“你要去铺子里生活?”
他依旧一应穿搭俱全,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完全看不出来昨晚醉酒的状态。一拂袖,落座,坐在她旁边,又问了一遍。
是谁说他一早就出去了!
她看向书心。
书心看看福清嬷嬷。
福清嬷嬷一脸正色,开门见山,道:“郡爷,为何要遁入空门?”
“谁要遁入空门?”
沈怜青又看看她。
她放下碗筷,非常淡定,道:“你。你要为了你的好友,子颐兄……”
“哦。”
哦?
沈怜青夹了一筷子绿叶,道:“为了子颐兄的病,我决定吃素祈福。”
哦。
饭桌上,饭厅里,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后,终于,她打破凝固的局面,呵呵一笑,道:“原来,如此。”
她昨晚真喝醉了吗?还是说,子颐喝醉了?
沈怜青斜眼望了她一眼,那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心思暴露得似乎太快了。幸好没把“离了”两字说出来。这么一想,她如坐针毡,扫视众人,才发现——
他们的客人不在这里。
“子颐兄还在休息。”
和平常的时间一样,她临要出门,恰好下雪,越来越大。她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等不到雪停,实在等到百无聊赖,她便跟着沈怜青,一块儿到子颐起居的房间去看他。
子颐已起身了。
他仿佛早就等着她和沈怜青。穿好衣服,备好茶水,他坐在正中,而她和沈怜青就像两个朝拜的旅人,坐在他的对面。
一早,窗外,风声,雪声。窗内,一片寂静。
忽然,子颐开了口,道:“弟妹,昨晚我和你说的,你能答应我吗?”
她正想说这个。
“三年后——”
只是,没人给她接话的时间,她便听到对面的人接着道:“三年后,那时我不在世上了,你务必要劝说怜青,赴考。”
“嗯?”
劝说什么?
不在世上?
还有——
“赴考”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