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托书心借了许多书。
大海捞针似的,在那些县志,传记,还有说书人编写的小说里,一遍遍地找“李子颐”这个名字。虽然线索寥寥无几,但每一条能找出来的,都能明确地对应——
确有此人。
他就是这个时代的人。
即便她记得十分清楚,那句话,就是李子颐看着她说的。但再这样大费周章地查下去,在所有人眼中看来,实在奇怪。于是,她最后的妄想,只能就此收线。
也许,疆域真有一个怪人。
她只能这样说服自己。幸好,胡思乱想的日子也没有太长,很快,她便收到了还未出狱的那人的消息。
要找到当时承诺给她入关文书的那纸聘书,再将男子告上官府,以“欺婚罪”——这还是福清嬷嬷提供的思路。
“这样的把戏,我年轻时,听得多了。”
果然,人活在世上的日子长一些,还是有用的。
她立即托墨语找人去办,只要钱给得多,找一个人还是很快的。只是,找是找到了,可那个男人被抓到的时候,在摊位上一哆嗦,墨语说,他差点没晕了。
因为他太老了。娶妻那年他三十二岁,二十年过去,他五十二岁了。
可蔺小将见到他时,觉得他看起来简直像七八十岁的。他低着头,凄凄惨惨地说自己都和妻子和离好几年了,为什么还要找到他?又说自己操劳三十年才娶到老婆,只是没想到,养老婆那么费钱,他早出晚归去买那几个包子,根本不够养活老婆孩子的。孩子如今在富贵人家府上当差,压根不管他,老婆会做些染布的活计,但和离之后,他也没找过他老婆……
说到这儿,她终于让他就此打住。
“你不是因为滥赌,才将你孩子卖到别人家里抵账吗?”
“因此,你老婆才和你和离的。”
他见被戳穿弥天大谎,又哭又闹的。福清嬷嬷在一旁再也听不下去,一招手,便让人给他带下去了,官府来了人,诉状书也写好了。
只是又折腾好几天,才发现,除了几个包子,从这人身上,真一个铜钱也搜罗不出来了。
实在没办法,她只好把所有费用都包了,这事儿才勉勉强强算是解决了。出了狱后,那两个女工说不好意思再干下去,她好说歹说,又把人劝住了。
虽说还没有赚到钱,先花了不少钱。但她始终相信,有付出就有收获嘛。
所以,一个激动,她又花了一笔钱,打了广告。
玉华楼的定制单做得不错,全靠虞香牵线搭桥。于是,她找到虞香,和她约定好,借“虞香同款”的名义推陈出新,出一款全新的“联名款”眉粉,在眉粉的壳子上画上虞香的肖像,全京西限量发售一百套。每卖出一套,就给虞香一套的分成。
虞香自然同意,只是不明白,画一张她自己的脸,有那么大作用吗?
的确有。
那一百套发出去,不过十来天,搭配周澄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挽春在京西强大的旧交人脉,很快,门口就立了木牌显示“售罄”状态。可是,这个年代没有打印机,画一百套壳子,对于她来说,工作量属实有些超标了。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沈怜青只能“以画抵债”。
因为,她答应给沈怜青请位老师。国监院出来的,曾教过本朝君王,历朝大学士、一品文官,还带出了七任状元。听到那显赫的战绩,她也就明白了——
这位私教凭什么那么贵。
沈怜青说他决定要三年后再博一场,但不仅是为了子颐。说到这儿,他没有继续再说下去,但她能猜个大概,那天在第三道门外的所见所闻,比任何人的劝说都有用。只有当既得利益者失去利益,才会奋起追求另一种“平权”。
至于,要当个好官坏官,总要等他考上了再说吧。
但无论是郡王府的金库,还是林颜君的嫁妆,他暂时都没有支配的权力。所以,要他干这活儿来抵债,他自然没有办法拒绝。而且,似乎也并不抵触。
和她连熬了两个大夜后,他看起来还是神采奕奕。她和他一块坐在书案前困得要晕了,他还在那儿开小差。她忽然侧过眼一望,看见他在壳子上画别的——
不像是虞香的脸。
“你在画什么?”
他不回话。她伸出手,道:“拿来我看看。”
他递了过去。
她定睛一看。
“这……”
她有些犹豫,拿到烛火旁又看了看,便确定了:“是我的脸?”
“嗯。”
“哦。”
她呵地笑了一声,道:“画得还不错。”
像开了美颜画的。
只是——
“谁叫你画这个了!”
他脸上刚浮起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她道:“这不是浪费了一个壳子吗?”
“这壳子是你那天给我的。”
他轻皱了皱眉头,伸手将她手里的壳子抢了回来。她再一回想,好像,确有此事。
“你画这个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