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沈怜青一直到她离开郡王府也没有出现。
敬山公主说她的宫殿什么都有,有侍茶姑娘,有端水婆子,有穿不完的衣服戴不完的首饰,还有一间又大又亮的寝殿,全部都收拾好了,只等着她。
所以她什么也不用带。
“请吧,沈夫人。”
只需要在郡王府门前一个转身,就可以坐上轿辇了。但她在跨步进轿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的,她看见小栗子一脸惆怅,跟要哭了似的,而她自己在众人瞩目下,这么一上轿,真是诡异得像去“伏法”。
她最后软硬兼施,才说服敬山公主让她带了书心。
侍女不肯让带,就只能带个男的,她借口说是为了贴身安全,公主殿里虽然数不清的侍卫,但毕竟是陌生男人。稍稍松口之后,敬山公主环视一圈,最后选了书心,倒也不是全因为他站得最前,还因为,也就是他长得最漂亮。
这正符合敬山公主的要求。
所以一路上,书心沿着轿边走,也未受到驱赶。他在轿外屡屡与她贴着耳朵说话,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李学士叫了许多天了,今早又派人来请,郡爷才去的。”
像是为沈怜青开脱什么似的。
她一次也没回书心的话。只是要落轿那时,书心伸手扶她一把,她才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道:“他还会不会来?”
“自然会的。”
书心双目一亮,连忙又重复了一遍道:“郡爷自然会来的。”
她望着眼前偌大的府邸,点了头,信了书心的话。可是直至她踏进这里,住下了,一连过了两日,一点儿消息都没听见。
连书心都等到脸色不佳。
可她也不习惯一个问题问两遍。既然被“囚禁”在这里是一个既定的事实,她就只好把这个寝殿当作度假村来住。虽然敬山公主口中说的那棵开得极好的金桂,看起来更像是一树奄奄一息的枯叶,但如果没有以极快的速度适应任何环境的能力,她在前身里实在也很难活到二十七岁。
无奈书心受不了。
刚住下来第一天,书心便说自己要出府,但没有正当理由,守卫森严的公主府,恐怕是溜走一只蚂蚁也要登记的。失败告终之后,他又折返去找敬山公主,说是要传个口信,自然连公主的面都见不到,就被打发回来了。
她只好倒反天罡地劝说书心不要焦虑,毕竟在哪儿活着不是活?
而且,她十分清楚,也许不过三日,书心求见不得的那个人,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只是她这次猜得不算太准。
第四日,敬山公主来了。虽来得晚了一些,但开门见山地,张口便问她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入府吗?”
“为什么?”
抛出问题才能得到答案啊。更何况,她是真不知道。
敬山公主像是为了她回的这三个字,笑了,笑得情真意切。她就在这阵笑声里等待着,一言不发地等待着。
直至,等到敬山公主回答道:“我要让你帮我,画一张脸。”
“脸?”
她一想,的确,是听小栗子说过,林颜君的画技,还算是小有名气的。
正想爽快地应下来,便听见敬山公主注道:“你可知,是怎样的一张脸?”
看来,和她想的,似乎不太一样。
敬山公主还未等到她回话,又道:“明天,马车会接你出府。”
说完,也没等她做出反应。公主起了身,挥挥袖走了。
接她出府?她想,肯定不是回郡王府。
那是要去哪儿呢?她扭头看了一眼书心,书心摇摇头,显然也是云里雾里。她又望了望书心身边的,那一张好比满汉全席的桌子,她感觉自己此刻一口也吃不下。
怕是愁的。
恐惧这种没有“合同说明”的劳工活动,是现代人的本能。即便已经在这副身体里生活了两年了,但这一夜,她还是愁得,一夜无眠。
隔日,敬山公主的马车早早便备好了。
只有一辆车子,掀开轿帘进去,她和敬山公主面对面坐下来。起轿没几步,她仿佛听见外边有一道熟悉的呼声,她掀帘又看一眼,书心依旧骑了一匹马紧贴着轿边。
除了书心低头望了她一眼,喊了她一句“夫人”,方圆百里之内,这辆行仪仗的大轿仿佛随时随地会爆炸似的。连那两个正打闹的孩子,都得面无表情地擦着边走过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才终于感到,轿子落下来了。
外面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换了一个世界。敬山公主没有立即出轿,笑着望着她,又坐了一会儿,随后,向她伸出手,两人一块出来了。
场面诡异得厉害。
外面的“另一个世界”,也诡异得厉害。
不像京西,不像公主府,像一处刚装修好的荒郊野地。崎岖的道路正中,偏偏坐落了一座干净又宽敞的府邸,一道不大不小的红门敞着,像张着的血口,等着她们多时了。
“请进。”
她在门口顿了顿步,最后一迈,一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