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在外面等着,敬山公主大发慈悲地允许了书心跟着。书心估计也被吓住了,跟在她身边是寸步不离,这种亦步亦趋的姿态,惹得敬山公主回过头,笑了笑他。
“我总不会吃了你们主仆二人。”
说完,敬山公主挥挥袖,叫走了知夏。
目的地仿佛就在眼前了。刚才穿过了一条干净得连片落叶都寻不见的长廊,现在三人转了个弯,在最后一扇红色木门前,停了下来。
红的,上好的,没有一丝颗粒感的漆门。门缝里,还伸出了一条长长的柳藤,红绿交接之处,便是手抚上去,就能推开另一个世界的地方。
敬山公主亲手去推了。
书心忽然向前一步,站在了她前面。可门后面,只是一片整洁的土地。
她看见一张圆桌,两个石凳,还有清扫得肉眼几乎见不到灰尘的灰色大地,在那片大地正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双红色的鞋子。
敬山公主唤这双鞋子的主人,唤道:“子卿。”
那双红鞋子在灰色大地上不为人知地转变了一下轨迹,像是以此回了公主的话。
“子卿?”
直至听见公主的第二声呼唤,她才确定,这双红鞋子的主人,那个她循着鞋面视线往上,见到的,戴着黑面纱的女人。的确——
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子卿。”
第三声落下,她才确定了,眼前的人,无论面纱下长着一张怎样的脸,是丑是美,首先,都一定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所以,她心中开始近乎绝望地祈祷:“除了这人谁都行……”
虽然情况已经很明朗了。
“就是她,子卿。”
但还是要等到敬山公主伸出纤纤玉指,朝她一指,她那时还要露出万般无辜的目光,又学着敬山公主指了指自己,回道:“我吗?”
“就是她。”
敬山公主几乎没再正眼瞧她,盯着那面纱,注道:“她的画技很好,是我从京西请来的。”
“她能给你画好的,子卿。”
她怔在原地,只好像个钟点工一样手足无措地等着雇主发令。
这个比喻虽不恰当,但还算合理。毕竟,敬山公主再一指,她真就屁颠屁颠地过去了,到了那黑面纱面前,她才发现,这黑面纱的人——
似乎是个女人。
但是,是一个看起来很严肃,很难搞的女人。因为她看着她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抬,就连敬山公主和她说话,她也好像只当作听不见。
“您……您好?”
她又一连叫了两次,还是没得到回应。最后一次,她才学着敬山公主,叫了一声:“这位,子卿……小姐?”
“子卿也是你能叫的?”
终于等到回话了,虽然这话回得,好像不是太友好。
“您的意思是——”
她实在不知道再怎么跟这位难缠的“第三方”沟通下去,只好看向敬山公主,才接着道:“您希望我为她画些什么呢?”
“一张脸。”
敬山公主皱了皱眉头,道:“我不是说了吗?一张脸。”
看来这个委托方也不太友好。
为了身心健康,她只好深吸一口气,微笑道:“不懂您的意思呢,这位小姐她戴着面纱。”
言下之意大概是长了两耳朵的都能听出来。可惜眼前的两个人,只有一个人听懂了,然而最该懂的那个人,依旧顽固地垂着脸,丝毫没有伸出手,摘下面纱的意思。
“我能……”
直至,敬山公主再度开口,犹豫片刻后终于注道:“摘下来吗?”
虽然没有立即等到回话。但黑面纱上的那双眼睛,好像,眸光动了一动,紧接着,两条又细又长,在她看来,漂亮得像是早就画好了的眉毛,一挑,一扬——
那双眼睛终于看了她一眼。
她忽地一怔,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做准备的,但在那片黑面纱,从那张故作神秘的脸上飘落时,她还是很难得,被吓到深深地倒吸一口气。
不是因为丑陋,也不能说不美丽。
“这……”
她思来索去之后,最后还是一个字也没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