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画了一整夜的草稿。
后面可能睡了……一个小时左右吧,或者,应该说是半根蜡烛的时间。又或者,其实连半根蜡烛的时间都没有,因为知夏带侍女来侍候她洗漱的时候,推开门,只见她的脸还贴在那一张张凌乱的画纸上面。
她被叫声惊醒,猛地一抬脖子,然后险些——
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脖子扭了不要紧,她不是没有这种经验,用手使劲一掰,只要掰不断,就能掰回来。
“您……请吧。”
站在门前,犹如看了场正骨神功的杂技表演的知夏,愣了一会儿,见她换好衣服出来了,又回身去唤那两个侍女,道:“把给夫人的那两个匣子拿出来。”
“不用了。”
她举起手里那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本来是放在梳妆台前放发油的小盒子,道:“这个就够了。”
知夏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她举着盒子,只管大步往前走了。
敬山公主一路上和她没说上一句话,但能看出来,公主今天心情不错。并且,还没见到那位子卿小姐之前,公主便许诺道:“若是顺利,我会亲自送你回去。”
她笑了笑,点点头。实在不知道对解除这种非法人身监禁有什么好感恩戴德的。
子卿和昨天一样坐得笔直,一样的黑面纱,黑衣服,黑头发,离远了点,跟什么小魔仙似的,她还未走近,心里暗想,其实但凡换身衣服,看起来也好多了。
“子卿。”
不一样的是,今天,敬山公主叫她,她还会回过脸来,看上公主一眼。
虽然仍把她这个苦命的劳工当透明人了,但奈何她心态强大,又赔笑一声,走上前,道:“我们到屋子里去吧,外边风大。”
可以接室内就别接外景。这是她在前身时一贯保持的工作原则。
敬山公主清退了几个人,书心自然也留不下来。接着,公主又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只剩她和子卿两人留在了这间干净无比,散发着淡淡的木香,但晦暗非常的屋子里。
只是,这偌大的屋子,连面镜子也没有。
她心里自然知道什么原因,但她习惯了干活时前边摆一面大镜,最好有装灯的那一种,双方都好看到进度及时调整。她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只是拿出了昨晚画好的,在她看来,最接近“完美”的那张草图递了出来。
子卿接下后,看了一眼,便道:“这是什么?”
她忽然一怔,心想原来这人正常说话的声音是这样的,难怪能靠唱戏翻身。也难怪,因为这张脸,唱不了戏后,会像知夏说的,犹如变了一个人。
“这是我给你打的草图,你的脸会被我画成这样——”
同理心上泛起涟漪后,她觉得她自己笑得似乎也轻松了一些,想了想,她才小心翼翼地注道:“你能接受吗?”
“……”
只是没听到回答。
这是她能预想到的,幸好她准备了B方案。但还未开口,便听见眼前的人仿佛松了一口长气,语调毫无起伏,回了话道:“都好。反正……”
她的黑面纱还没摘下来,抬头望了她一眼,注道:“总好过我如今这张脸。”
这一眼好像令她忽然明白,敬山公主的愧意为什么会那么深了。
她提着那个盒子,把它放在了没有镜子的妆台上,心里觉得好像再说什么都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所以她只好一言不发,就开始闷头干活。
只是,没口罩,也没空调,还没灯。
窗子被糊上窗纸后紧紧地关着,她下意识走到窗前就要去打开,却听见子卿恢复了那种尖锐的语调,喊道:“别开!”
她吓得缩回手,又回到了“工位”上——也就是那块平整的八角地砖上。
想起当初她十几岁学成出来在小县城某家影楼的工作环境,好像也比此刻好一些?不。是好太多了。画到最后,明明是秋季,她仍然被汗水浸泡得前胸贴后背,眼下有几处细节,羽翼的骨节实在抓不清,她只好放下笔。
然后,低低声问眼前的人,道:“我能点支蜡烛吗?子卿小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