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快,立即回了没有。
回完话,她才思考起来,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侧过脸去看了一眼挽春姑奶奶,只见这姑奶奶神色凝重,看起来比她还忧愁。
“挽春。”
挽春“离家出走”之后,某一个夜里告诉过她,从现在开始她既没了金家小姐的头衔,自然也不是她的姑奶奶了。
所以,她叫她的名字,却怔了一怔,方问道:“你知道——”
说到这儿,她又有点不知道怎么称呼那个叫林长欢的女人。
“我母亲是哪一年死的吗?”
但犹豫到最后,她觉得她自己还是得记着,无论是自愿还是非自愿,自己此刻的确是占着林颜君这个身体活着。
她这一句“母亲”大概是唤得情绪颇为饱满。以至于挽春没第一时间回她的话,只是呆呆地望了她几秒,然后反问她道:“颜君,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这一句反问,却又好像已经回了她的话了。
挽春一定知道。
只是当下,她即便再问了一次,挽春最后还是没有告诉她。挽春说她自己也记不清了,那时候她还小,不经常去林府。
她觉得这话非常矛盾。还记得她刚进入这副身体时,第一个接收到的讯息是——挽春和林颜君年少相识,是隔了辈分的知己好友。
如果挽春小时候不常去林府,哪来的“年少相识”?
一个人如果有意隐瞒,或者篡改了某一段记忆,那么,大概是,那段记忆有什么她不愿意回想的部分。
可她冥思苦想,抓心挠肝还是想不出来,最后,她又翻了林颜君那几十个嫁妆箱子,随身的东西,还有一些她之前写的随笔,画的画作,还有一些像是日记——但里面只零零碎碎地记录今天吃了什么,心情好不好。看来古往今来,大家写日记都是这个模板。
她把几个翻得乱了一些的箱子整理好,忽然窥见了在一个大箱子里,套娃似的放了一个小小的箱子,而那个小箱子里,只空荡荡地只放了一支钗子。一支她好像见过的——
并蒂莲黄金钗子。
哦,对了。好像是她进入这副身体的第一个夜晚,就是那个雷人的夜晚,挽春潜入她的房间给她的那支钗子。
“婚期在即,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
她脑子里猛然又出现这句话。
拿着那把钗子在手上在灯影下晃着看,看得出神,险些扎了她的手心。挽春曾经说的“在即的婚期”,如今也已经过去了两年了。以前觉得手机手表天天挂手上看,才觉得时间走得快,如今没了这些东西,只有一根根蜡烛这样点过去,一日日,一夜夜也都飞逝了。
两年了。
她在这副身体里,活了两年的时间了。
“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如果她已经在这副身体里活了那么长的时间,霸占了这副身体那么长的时间,那么,所有的烦恼,痛苦,快乐,长此以往——她还能分清楚那是谁的吗?
是谁的痛苦?
是她的?还是林颜君自己的?如果林颜君已经不在这副身体里了,为什么她要为这些话感到痛苦呢?这一切都令她不太明白。
只知道,她握着那把钗子,晃着晃着,最后,真的扎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刺骨的,尖锐的痛感过后,是小栗子的声音近在耳边:“夫人!”
“我叫了您许多次……”
“您身子不……”
“老爷那边传了……您什么时候……”
“老夫人的生辰要到了。”
她感觉耳边嗡嗡的。终于,就这眼前重叠的钗影,她将这最后一句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