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颜君不会在这里给她埋了个大雷吧。
她吞了吞口水,憋出一句:“记得。”
管它什么雷,先答应着,做不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忽然,她看见眼前人的那双眼睛,狡猾的眼色一闪,仿佛松了口气后露出了无比愉悦的神情,便接着道:“那你和祖母说说,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
该说什么也没准备吗。她想了想,还是选择呵呵一笑,就此收场。
那只肉泥似的手却又抚上了她的耳朵,她一个后退,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这几天已经入冬了,听福清嬷嬷说,以往年的时间,大概不久后就要下初雪。此时她看着屋内烛火闪烁,窗外风声阵阵,门前昏暗无光,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到底是林颜君祖母——
还是一个专挑雪夜前来的“老妖怪”?
这么大一个家的实际掌权者,夜深了,没有侍女也没有随从,独自一人来出嫁两年的孙女的房间里,只为了无厘头地说上这几句话?而且,终于抚上她耳后的皮肤,还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道:“我记得你少时贪玩,摔了。这里留了一个伤口。”
她顿时如遭雷击。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不对——这还是林颜君的身体。
于是,她垂下眼皮后,再抬起来,眼神已经非常坚定,回道:“您大概记错了,这里没有什么伤口。”
“哦……”
她感到那团肉泥在不存在的伤口上摩挲了一下,停留了一会儿,才溜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就这几句话,两人似乎已经周旋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但她再看一看蜡烛,连个尖都没点完。床边两盏六角立灯,灯罩里的烛火却忽地灭了,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
但她按着胸口,一时间想不出个好法子来,只好用既现代又复古的方法,也就是——
“咳咳咳……”
狂咳。管它有痰没痰,有血没血,不把人吓着之前,她绝不停下来。
“颜颜,颜颜……”
“可要找个大夫?”
“不用。”
目的达成后,她暂且收敛,便乘胜追击,道:“我……前几天感……不,受寒了,想是需要多多休息。”
这意思应该很明显了。
的确,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于是眼前这副衰老又挺拔的身体在灯火下,忽地,一个瞬移,她眼睛都还没来得及多眨几下,就看见那人到了门前。
“祖母明白了。”
紧接着,那令人心神不安的笑声再度响起,在她没有回话之前,门响了一声,便开了。
“你多休息,祖母会再来的。”
直至门猛地,却又轻得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关上了。她才回过神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蜡烛倒了,烧起来,她被浓烟熏晕过去后,梦里做的一出——“倩奶幽魂”。
她完全回想不起来刚才到底说了什么有意义的话。
而且,隔日,再见到林颜君的祖母时,她只见那人端坐在高位上,多么睥睨众生,仿佛和昨天晚上,拉着她的手那个萎靡又浮肿的老人,又不是一个人了。
“奇怪。”
她不由低语了一声。惹得旁边的沈怜青侧过脸来看了看她,道:“奇怪什么?”
大寿自然要搭戏台,十五这天戏台还没搭好。依林家的进程是,今天要宴请宾客,好好地吃上一顿,林颜君虽然是家里的长孙女,但大概是结了婚的缘故,位置排得不怎么靠前。林颜君他爹又忙着招待多方亲朋好友,除了她第一天到林府时,和她看似情真意切地吃了一顿晚饭,这两天来,几乎都没说得上话。而沈怜青这个已经注定袭不上爵的“平民孙女婿”,也没有什么露脸的机会。
于是,此刻她和沈怜青只能被安排在离主桌很远,靠在一扇八宝屏摆件的长条双人餐桌上,等待着开席。偏偏她和沈怜青好像都十分享受这种不招人待见的感觉。
见她没回话,沈怜青又低低声注道:“昨夜我出去看书,见你们家有一座院子的梅花开得极好,要不要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