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
而且,急促的脚步声串联着,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人。
另一个人回道:“谁?谁会来这儿?”
“门开着。”
“方才走得急,忘了锁。或许是被风吹的。”
“风吹得动锁头?”
脚步声越来越快,她心一紧,正四处张望,伸出的手却忽然被惯性轻轻一拉,紧接着,她再抬起头,便看见沈怜青挡在了她的身前。而沈怜青的身前,是一团红色的幔帐。
他带着她缩进了床里。
很快,门外的人,进来了。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停。
这本来是个好藏处。但她这个脑子偏偏不合时宜地想起不久前的那一个夜晚,如今想不起来当时到底是痛苦或是——有其他的感觉吗?只是每次一回想,一回到熟悉的或相似的布景,她都没由来一阵尴尬,尴尬得想咳嗽。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屏气凝神,透过沈怜青的背影,也透过厚重的层层幔帐,努力想听清楚幔帐外那两个“来客”的对话。听声音像是两个姑娘,两个她没见过的姑娘。
“过冬那天,管事让你出去吗?”
“还不知道,我自上回呛他声后,他总给我使绊子。这月该是采琴来看的,偏叫我来,采琴反而到前边去了,她嘴甜,今日上席面侍候,赏钱要拿到手软了。”
“那你和采琴说说,换一晚上也行。”
“算了,她去年出府嫁的那个丈夫,好吃懒做,她也实在辛苦。”
“哦……那我们抓紧清点好!此刻还在布酒,没开席呢。晚些开了戏台,我和那几个嬷嬷打了招呼,让我们到前边去,指不定能分到一点儿。”
“我方才点了一遍了,没缺什么东西。只是那几个清扫的小厮爱偷懒,你瞧,这儿都是灰,我刚才听见响,总觉得有什么脏东西,这才吓得跑去叫你。”
“脏东西?好姐姐莫要吓我!”
“哎呀,无非是老鼠呀,蜈蚣呀……谁没有见过似的?”
“哦。”
好一会儿,她只听见瓷器碰过瓷器,木板磨过木板的响声。那两人的天,仿佛就聊到这里了。
“在哪儿?”
直至,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另一个人接过话,道:“脏东西?刚才好像——”
“在床那里。”
完了。
那催命似的脚步声又开始越来越近,她一慌,无意间掐了一把沈怜青的手臂。幸而沈怜青没叫出声来,只是回过头非常镇定地看了她一眼。
她也想镇定啊!只是,这幅场景被看到实在不太好看。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从来到这个屋子的第一秒开始,她的心就慌得厉害,犹如鼓动,此刻更是停不下来。幸而,在脚步声即将逼近床边的时候,忽然,她真的听到了擂鼓的声音,但不是从她心口上传来的。
像是从房门外,由远至近,由轻至重。
“啊!打鼓啦!”
另一个姑娘又叫起来:“锁了!我们锁了快走!”
“还没贴好呢。”
“哎呀,都贴了十几年,不差这一日!”
“若是出什么事可怎么办?”
“怎么办?你还怕她来找你吗?十几年前你还未入府,和你有什么相干。”
“这……”
“快走呀!”
那个声音轻快一些的姑娘越来越急,喊道:“鼓声响了!再不走待会儿就抢不到前头,分不上赏钱了!”
而后,她听见脚步声逐渐远去,连鼓声,也听不见了。
门,关上了。
接着,她听见清脆的“啪嗒”一声——
门,锁上了?
她在一片寂静中掀开幔帐,迅速跳下了床,跑到门前一拉,果然锁上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怜青,沈怜青还在那儿整理袖口,头发,几根发丝乱了,他弯了弯身,就在那面模糊不清的古铜镜前,照了起来。
“锁了!”
她十分无语,又喊道:“门锁上了!”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