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非常平静,还在那里照镜子。
她火气上来,走上前去正要再喊,走近了才发现,他不是在照镜子,他只是在看,镜子前贴的那个东西。
黄色的,长的,用黑红笔画了图样的——像是什么贴符。
她看清楚后,深吸了一口气,沈怜青这时才回头看她,忽然,他喃喃道:“辟邪镇祟,吉凶易位……”
“这……”
她头皮一麻,怔了怔,喊道:“你在说什么!”
“这是……上面写的字。”
他见她被吓住了,竟有些吃惊。接着,便又转过身很无所谓地扯下了贴在镜子前的那张黄符,举着它,他朝她会心一笑道:“这字不是很好认吗?”
的确,即便他拿得远远的,她也能看出来,那落笔潦草的几个字,他念得分毫不错。
锁上门,贴上符,直觉告诉她——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而门外的梅香此刻忽然化成一团妖怪似的,又钻进来挑衅她的鼻尖。她现在不觉得那股香味清冽迷人,只是下意识四处张望,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开着的?香气一定是从某条缝隙里溜进来的。
果然,她扫视一圈过后,发现了藏在那面红檀长衣柜后的窗子。小小的,长长的,开了一条窗缝,日影倾斜,梅香流动,诡异的雾气森森,在她看来,那条窗缝就像是一条逃出生天的通道。
但沈怜青道:“我推不动它。”
“我和你一块推!”
说完,她拉过他的手,就准备行动。两人一块上了手,她才知道他没说谎,他脱了衣服的确有点薄肌,但这人毕竟过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手上的力气提提东西估计能行,面对这么一个堪比半辆卡车的衣柜,她能感觉到,她出的力更多。
多到沈怜青忍不住,侧眼看了她好几下。
“看什么!快推!”
同时拉四个行李箱赶片场的战绩不是盖的。可现在不是忆当年勇的时候,她觉得这股梅香越来越浓,浓到有点让人上不来气。
她险些被呛晕,好在最后一下,沈怜青终于使得上力,一推,一响,庞大的衣柜让出了半条生路。她伸出手,终于能碰到窗上的拉手,一拉,再一推——窗子开了大半。
沈怜青翻身出去,墙面低矮,他在门外伸着手接她。她站在那只凳子上,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将那张黄符带了出去。
堪比一场“惊魂记”终于收场,她再也没心情为人贺生,任凭别人怎么说,她最后还是回绝了第三次来请的雪彩。只说她自己病了,言语之坚决,好像她下了床就要晕死一样,雪彩才作罢,走了。
这夜的烟火声似乎不会停了。
她拿着那张黄符,看着看着竟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入了后半夜了。沈怜青正睡在旁边,窗外的轰鸣声散去了,却不断传来仿佛几个人凑在一块儿说话的声音,还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以及时有时无的喊声,骂声。
“蠢姑娘!”
她好像就是被这一句骂声彻底吵醒的。
窗外,那道激昂的骂声不断,她细细听了一会儿,才听见小栗子的声音。
“东院那火不是在救了吗?嬷嬷,您说的我知道,只是小姐姑爷都睡了……”
“蠢姑娘!”
这三个字仿佛成前缀了,她又听见那人接着骂道:“你此刻若不把人叫醒,待会儿老爷,老太太问罪,找谁?你可不要你出了这府门,从此无关联了,想想你那母亲……”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了门的响动。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地把那张她刚才睡着还抓着的黄符迅速藏在了枕头底下。
进来的是小栗子。
小栗子点亮了床前的灯,站在幔帐边,仿佛正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斗争。她舍不得见小栗子如此纠结,于是,一掀幔帐,迈出腿,拉紧里衣,她便问道:“怎么了?”
“小姐,东院起火了,老爷让人来说……”
“说什么?”
她还在等小栗子措辞,而旁边的沈怜青忽然“诈尸”一样,直板板坐了起来,注道:“已经入冬,那么大个林府竟没多排几个守夜的?还会着火。”
小栗子被堵得哑口无言。
最后,听门外脚步声响动,小栗子只好再度开口,道:“老爷说火势大,为您和郡爷的安全,已备了车马人手,让咱们即刻动身,先回郡王府。”
“世上还有半夜赶女儿出门的事儿。”
今夜的沈怜青话似乎特别多。她侧脸看了他一眼,轻皱眉头,示意他不必为难小栗子。
要刁难去刁难那发号施令的人不是更合适吗。
可惜她和沈怜青匆匆整妆梳发,直至出了林府门的那一刻,也没见到这个发号施令的人。只见远远的,小栗子口中的东院的确火光冲天,嚷声不绝。
她在门前站定,脚步踌躇,而站在马车下的沈怜青,也折返了回来。
他和她一块站在门前窥探那股冲天的诡异火光。
看着看着,他忽然搂过她的肩头,低下身,在她耳边低低声附言道:“你看那个起火的方向,是不是,我们下午去的那间屋子?”
其实,她也正在想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