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山公主最后只是补充道:“我听戏,听书都好,最不爱听一半。”
所以,为什么要找到那个船夫,是因为——
只有船夫才知道,那个未说完的,一个美人如何爱上一个外来户的故事。
显然,美人是林颜君母亲。而那个外来户,是林颜君她爹。
不过,在林颜君这副身体里同样算是个“外来户”的蔺小将,听船夫说完整个故事之后,并没有和敬山公主一样好奇心得到了一种极大的满足。而是,依旧迷茫,彻头彻尾的迷茫——
她觉得实在太扯淡了。
因为,船夫说:“长欢是被那个胖子下了蛊。”
“当年船下水乡,水乡江氏都与长欢定好了亲,为何一回京西便要和那人结婚?”
“还不是他会下蛊!”
“我们虽只是在长欢船上做事领钱,十余年来,海上漂泊,我早就将她当作我亲友一般!我们屡次劝告她,可惜,可惜啊……”
“长欢!长欢啊……”
最后那个面红耳赤的男人,是被门前那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拉走的。他的故事讲得的确精彩,就是太激动了,说到最后竟然哭了起来,说是要为林颜君的母亲,也是他口口声声的“长欢”哭丧。
男人被拉到门前,忽然,用尽全力挣脱了束缚,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喃喃道:“你……你竟不是长欢吗?”
她见他实在可怜,便坦白说了自己是林长欢的女儿。
终于,他恍然大悟,如梦初醒,最后非常镇定地注了一句道:“长欢若是活着,的确是要比你年长了。”
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他目光含恨地被拉走了。这就是他的结词。
敬山公主自然会给他发足以他安享下半生的赏钱,毕竟他自十几年前失了船上的活计后,这十几年来他过得实在艰难。所以她认为,这些人与其说是恨林颜君她爹娶了林颜君她母亲,更像是恨——林颜君她爹造成了他们的失业。
毕竟,那艘署名林长欢的船,是被林颜君她爹一点一点拆掉的。
“有意思吗?这出戏。”
而促成这一切水落石出,告诉她一切的敬山公主,似乎毫不在意这个故事虽曲折离奇,但对于林颜君来说,是有趣,还是残忍呢?她听完全程离开公主府时,忽然非常庆幸,幸好在这副身体里的人,是她蔺小将——而不是林颜君。
爸爸把妈妈逼死后吃绝户,还告诉她:“你妈就是个精神病,是我一手把你带大的,从此以后就不要想你妈。不过,虽然你妈是个精神病吧,但我那么多年来还是想着她,绝无再娶,你看,爸爸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她真想为林颜君狠狠地“呸”上一声。
虽然船夫说的话明显带有浓烈的个人主义色彩,但她亲眼见到的,那个邪门的院子是真的,院子里的黄符是真的,还有,林家的“林”也是真的。
若是在京西开了好几间药材铺的林贯,最后真凭自己本事落户京西,建起占地面积在京西数一数二的林府,为什么那么多年来,一家人连一块京西关牌都凑不出来?还要动念头靠关系为林颜君找了看似风光实则空壳的小郡爷沈怜青结婚,以此来达到全家“鸡犬升天”的目的。
所以,那座百年古宅,那个林家的“林”,实际是——
林长欢的林。
那个船夫多么慷慨激昂:“京西那么多人,谁没有吃过他铺子的药,那药邪了门,大家吃下去就什么都不敢说了,哑药一般!只有我敢说,所以我便被赶出了京西!”
都不敢说?那么,挽春,还有沈怜青也不敢吗?
她忽然十分好奇,当初挽春说的,沈怜青在决定和林颜君结婚之前,在玉华楼向虞香打探的,到底是林颜君的底细?还是林颜君她母亲的底细,他好奇的到底是林颜君的人品性情,还是和所有人好奇的一样——林颜君她母亲到底是不是一个疯子?
此刻,她坐在回郡王府的马车上,马车外是跟车驾马的墨语,还有那个驾着马车的,和平常一样沉默寡言的黑脸车夫。而她,依旧在生活了两年的,林颜君的身体里。
一切都是熟悉的,马车外的天依旧像今早出门时一般晴朗。
可是她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被背叛的感觉。
这种感觉跟着她一路前行,路是直的,马蹄声也是轻重有规律的。她的心却被这种感觉搅动得七上八下,不知东西,直至再次掀开车帘,准备下马车,她抬头一瞧,见到郡王府门外乌泱泱的奇异人流时,她才从这种奇怪的境地中脱身出来。
那些人是谁?
她正想开口问一问墨语,却见到那一大堆人里,探出了一张非常熟悉的脸。
“等等!”
那脸,是林颜君她二叔的脸。
“夫人回来了!”
但她看见远远的,依旧一脸正容亢色,但开了口,那高昂的声音却能听出来早已惊慌失措的——
是被围在中间的福清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