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旨意落定汀兰院的第二日,天光破晓,朝霞染遍王府九重檐角。
正前殿恢弘大开,鎏金铜鹤燃起点点沉檀香,青烟袅袅缠上横梁,庄严肃穆,气场凛然。
殿内紫檀大案居中摆放,两侧列开精工雕花木椅,铺着云锦软垫,是王府历代召见后宫、宣告规制的正经仪典之所。
一夜之间,整个王府早已暗流涌动。
昨日顾辰亲赴汀兰院授金册的风声,早已顺着下人往来的脚步,传遍每一处院落。府中原有几位夫人、贵嫔、侍妾,皆是出身清白小门、世家旁支,自幼恪守闺礼,深谙尊卑门道,晨起听闻传令——全员即刻齐聚正殿,王爷当众行册封大典,人人心头皆是惊疑不定,揣着满心揣测,梳妆更衣,不敢有半分迟慢。
一时间,各院锦绣成行,环佩叮当。
几位身居高位的夫人,头戴赤金镶珠抹额,身着织金褙子,步履端庄,神色端凝。
余下嫔妾紧随其后,衣衫素雅有度,敛眉垂目,内里却个个藏着好奇、忌惮,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
她们心里都清楚,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正殿册封,定然与那个从前毫不起眼、人人可轻贱的汀兰院绣女有关。
可纵使早有耳闻,当真要全员列队,亲眼见证一个卑贱绣女登堂入室、与她们平起平坐,心底依旧翻涌着不甘与抵触。
正殿内外,侍卫林立,内侍躬身肃立,连走路都轻悄无声,半点不敢喧哗。
顾辰一身亲王朝服加身,玄色锦袍绣金线蟒纹,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沉敛威严,立于正殿主位之上。
周身气场压落,满殿嫔妾无人敢轻易抬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致规整。
待到所有后宫女眷尽数到齐,依着往日位份,规规矩矩分列两侧,躬身行礼:
“妾身等,参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声线齐整,落殿有声。
顾辰抬手,声线沉厚,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免礼,落座。今日召尔等前来,只为宣告一桩王府正经规制,行一场明正典律的册封。”
一句话落下,满殿瞬时落针可闻。
所有人心头一紧,静静等候下文,眼底藏着各异神色——好奇、观望、嫉妒、不服,层层叠叠,掩在恭顺表皮之下。
顾辰目光扫过两侧众人,字字清晰,响彻整座正殿:
“府内汀兰院旧绣女柳莺,入府三载,清白立身,安分守己,心性纯良,无半分谄媚算计,无一丝勾连私心。往日遭人污名诋毁,受流言磋磨,隐忍守礼,从未恃私寻衅,从未乱府规纲。”
“本王念其品性良善,怜其身世孤苦,更知往日尊卑礼法困她太深,出身卑籍缚她太甚。今日本王亲定规矩,破格抬其奴籍,脱其贱名,授内府鎏金正经金册——册封柳莺,为王府柳夫人。”
“自此,柳夫人位份与尔等诸人同级并列,品阶相等,月例银钱、锦衣珠翠、宅院规制、仆从人数、四季供奉,一概按王府高阶夫人顶配施行,无半分削减,无半分偏薄。”
“往后全府上下,无论后宫嫔御、管事嬷嬷、大小仆役,皆需以夫人之礼相待。不得再提昔日绣女身份,不得私下非议其出身,不得暗中轻慢、刻意疏离、克扣份例、暗下绊子。但凡有心怀嫉恨、寻衅刁难、敢违此令者,不分位份高低,既往优待一概废除,按忤逆家规重处,轻则禁院罚俸,重则逐出王府,永不复用!”
一番话,掷地有声,威严浩荡。
直接把柳莺的名分钉死在正殿大典之上,当着所有后宫的面,堵死一切私下诋毁的余地;把往后所有人的言行规矩,划下死线,谁敢不服,便是违抗王爷政令。
两侧落座的夫人们,脸色瞬间各异。
有人暗自攥紧衣袖,眼底藏着浓烈的不甘——她们皆是凭着家世联姻、凭着多年熬资历,才坐稳今日位份,如今一个无根无凭的绣女,一步登天,与她们并肩而立,何其不公。
有人面露惶恐,不敢显露半分异议,深知王爷心意决绝,硬碰硬只会引火烧身。
有人暗暗盘算,往后该如何站队,如何收敛心思,不敢再轻易触碰柳夫人的锋芒。
全场无人敢出声反驳,更无人敢当众质疑半句。
顾辰话音落罢,抬手示意殿外:“宣柳夫人入殿。”
内侍高声传唤,声音层层递出殿外:“宣——柳夫人觐见——”
悠长传唤落响,一道纤柔身影,缓缓踏入正殿。
柳莺今日褪去往日素衣粗布,一身淡杏色织金夫人褙子,裙摆绣浅兰暗纹,清雅端庄;发间簪一支温润羊脂玉簪,缀几粒细碎珍珠,不艳不俗,温婉大方。
她眼底仍藏着几分怯意,脚步轻缓,身姿端正,一步步走过两侧琳琅锦绣,走过无数道复杂难言的目光,稳稳走到殿中,对着主位躬身福身:
“妾身柳莺,谢王爷隆恩。”
行礼温婉,仪态合规,再不似从前卑微到尘埃里的绣女,自有了金册加持、名分傍身的端庄底气。
顾辰目光落于她身上,威严渐敛,染起一抹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他亲自走下主位,接过内侍捧来的鎏金金册与玉印,当众双手递至柳莺掌心:
“金册为凭,玉印为证。从今往后,你是王府正经柳夫人,堂堂正正,立于此处。不必畏人言,不必卑其身,有本王在,无人敢欺你半分。”
柳莺双手接过金册玉印,触手温润厚重,那是实打实的荣光与底气。
她垂眸应声,语声恳切:“妾身铭记王爷教诲,恪守夫人本分,安分守礼,静心持家,不负名分,不负隆恩。”
当众受册,明正其身。
这一刻,所有后宫之人看得清清楚楚——柳莺的位份,是王爷当着全后宫的面,亲手封、亲手授、亲手护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