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不作美,外面突然下起了雨。
归还了推车,走到门口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溅到,陈栀下意识退回了几步。
门前已经积起了点水洼,这些斑点渐渐扩大,连成了一片。有人也被这场暴雨困住,站在超市门口前停滞。
出门之前没看天气预报,不知道这一场雨什么时候停,等了又等,看越来越多的人停留,准备转身回超市买伞。
这个地方打车也不方便。
刚走没几步路,肩膀便碰上一团温热的阻力。陈栀低着头,蹙了蹙眉头,小声道歉:“不好意思。”
接着退远了几步,让对方先过。
没想到对面的人有些不依不挠,不爽地‘啧’了一声,瞪着眼睛:“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被撞到的人怒气横生,光听口气就觉得不善。视线往上,那位有点邋遢的中年男人,脸色有几分阴沉。
陈栀有些僵在原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已经道过歉了。
见她不迟迟说话,那中年人声音又大了一些:“哑巴了?”
他的状态似乎随时随地都能暴走,陈栀避之不及,觉得少惹为妙,正要开口说话,旁边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想碰瓷?”
不耐的男声从头顶落下。
陈栀抬头,看见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尖不轻不重横在那中年人的鞋子前,示意他停止向前。
祁忱出现得很及时。
他站在陈栀旁边,试图用雨伞划分界限。
“还是得理不饶人?”
本以为那个中年男人还会吵嚷几句,倒不想反而悻悻地走开了,嘴里还嘟囔了一句:“多管闲事。”
可能是祁忱的架势不好惹,让人有点望而却步。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灰溜溜走的背影,陈栀忽然笑了。
收了伞,祁忱回头看她,眉梢微挑,眼神明晃晃的在示意笑点。
抿了抿嘴角,陈栀有点收敛:“他看上去有点怕你。”
“不至于。”
“你经常助人为乐?”
祁忱淡淡的扫了一眼,一副不欲争辩的模样:“你不用多想,我一般都一视同仁。”
陈栀被他说得有些好奇:“那应该能收到不少锦旗吧?”
她这认真问的样子还真有几分求知欲。
祁忱尽收眼底,抿着唇淡笑,回击:“通常是要报酬的。”
此话如同晴天霹雳,让陈栀有些猝不及防,那她也要支付报酬吗。
此刻,祁忱的视线已经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一路往下,白边的裙子已经沾上了泥泞的污垢。
塑料袋外的一颗颗粘附的水汽向下滴着水,有点黏糊糊的。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目前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什么可取的报酬了。
收回眼,他随口问了一句:“会开车吗?”
点完头,祁忱就往前走了几步,头也不回的说:“那就走吧。”
站在超市门口与湿漉漉的地面分界线前,他撑开了伞。
黑色的伞骨“啪”地一声弹开,像忽然摊开的幕布,雨珠四散飞溅,流淌着而下如同一串串细碎的银线。
豆大的雨水怦然落地泛起涟漪。
那把伞沿下垂下的水帘突然将他与周边的人完全隔开,雨声忽然变得清脆,一身灰黑向的衣服在影影绰绰的雨幕变得清晰无比,陈栀甚至能清楚地听见呼吸声。
仅半臂之隔,祁忱微微抬腕,伞面倾斜了一些,露出一角晴空。
等了一小会儿,对上陈栀的双眼,从容道:“过来。”
这把黑伞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弯着腰,带着一缕潮湿的风,陈栀侧身进入伞下,肘弯不经意间相触,轻微贴上了温热的皮肤,如电流般轻轻滑过。
周边的雨水围剿而来,带着一身雨水的气息,尽管被挡住了,但还是感觉浑身有些湿漉漉的。
祁忱的手突然抬高了几分,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出声:“保持点距离。”
“别占我便宜。”
她哪里敢。
意识到中间有些卡位,走着不太舒服,陈栀随即换了个帆布袋背的位置,亦步亦趋和他并肩走着。
雨水顺着伞褶汇聚成细流,在两人身侧垂落成一道透明屏障。
抬头看,伞骨在他头顶矮了半寸,雨丝偶尔飘进眼眸,陈栀抬手碰了碰脸,小声问:“你车停在那里?”
“就在前面。”
混沌的声音混着雨声落在伞面,忽然显得很近。
走了没多久,祁忱说:“到了。”
看向四周的停车位,陈栀自觉伸出手,问他要车钥匙:“给我吧。”
祁忱一手拿着伞,一手拿着手提袋并不方便,抬眼示意后,陈栀十分自然地用右手接过伞柄,稍稍抬高了几分。
从灰色外套的口袋里拿了车钥匙出来,按了按钮,最旁边白亮的车灯亮了亮与之相呼应。
万千雨珠突然在光束里一一显行,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这伞的手柄上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
祁忱并没有把车钥匙交给陈栀,反而是换了只手拿着,变成了陈栀撑伞。
“不用我开?”
这两步路都已经走到车屁股后了,开了后备箱把东西放进去,祁忱把伞柄往她这边推了推,一本正经的回答:“我还是比较担心车。”
说完,走向驾驶座的方向开了车门,自己先坐了进去。
陈栀撑着这把伞在风中都有些凌乱。
这什么意思?
见人迟迟不动,祁忱轻按了按喇叭,示意她上来,撑着伞走过车尾,陈栀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
伞被祁忱接过放在了后座,车里开着暖气,有几缕微微的热风吹到脸上,两个人都没怎么淋到雨,就是发丝有几分潮湿。
祁忱用手探了探温度,看了陈栀一眼。
她正望着车窗前源源不断的雨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前划出两道弧线,踩着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左右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