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的食物都已经不能吃了,她正要去外面丢垃圾,转身再看到桌上那些香薰蜡烛,留了下来。
昨天她只点了两三个小时,后来又吹灭了。
早上的太阳不算毒辣,托没电的福,这是陈栀起得最早的一次,宽敞的街道上多是老年人提着袋子回家,来来往往的人流里,她看见了沈叔。
他正提着菜往前走,陈栀喊了他一声:“沈叔,早。”
沈叔认出陈栀,和善地笑了笑:“是你啊,在这里住得感觉怎么样?”
“还挺好的。”
就是对面住着旧识偶尔有些尴尬。
“你现在是在哪儿片区?”
陈栀指了指方向,沈叔继续笑眯眯地说:“阿忱也刚回来住没多久,跟你一个方向。”
陈栀听得一愣,他不是一回来就住到这里的吗?
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说:“他住我对面。”
沈叔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提了提袋子,准备要走了,热络地说了几句:“那是他们家的老房子,他上学的时候都在这边住。”
从这儿到高中上学的地方有点距离。
陈栀点点头,转身去丢垃圾了。
可能是受沈叔话的影响,陈栀想到了高中时候坐公交车去学校的班次,拿着手机搜了附近的站点,点了个最近的导航,走到了站台。
铁皮长椅的另一端坐着老伯,也有穿校服站着的男生,她凑近看了看界面的电子车牌,手动翻滚后,看到了当时自己家门口路过的公交车。
难怪当时周末返校的时候,偶尔见过他几次。
这站之后过半数站,也能直达自己家门口的公交站。
周末返校分两个高峰,一个是午高峰,一个是晚高峰,陈栀不喜欢人挤人,大多数的时候周日一早便提前回了学校。
但也有意外的时候。
父亲在家的时间完全跟自己的上学时间错开,偶尔有时候回来得早,母亲便要给他做饭,或者准备下酒菜。
这天中午前他刚刚回来,陈栀本来要去车站了,母亲喊她:“你爸回来了,晚上再去学校吧。”
放了书包,她去了餐桌。
陈坤国坐在饭桌上,头一次破天荒问起陈栀的成绩:“考试名次怎么样?”
挑了个最近的期中考说,陈栀回答:“年级十五。”
陈栀初中的成绩没掉出过前十,陈坤国喝着酒,有点不满:“我供你上学读书,不是叫你去学那些没用的事情。”
“我看你最近是学播音的时间多了,放在学习上的心思少了吧?”
陈栀不说话,反而是陈母打了圆场:“播音就是兴趣,她平常自己练着玩的。”
陈国坤喝了口闷酒,用酒杯震了震桌子,想要维持他一家之主的威严:“下次排名再掉,你就别去那学校什么的播音站了,有什么用啊?”
陈栀只是听着,什么都没说。
“吃饭,都吃饭。”
陈母夹了点下酒菜给他,陈国坤用筷子挑着,咀嚼着腮帮子的肉,嘎巴嘎巴进了嘴。
陈栀随便吃了几口饭,在母亲使了个眼色之后,让她先走。
放下了碗筷,陈栀说:“我吃好了。先回学校了。”
回房间收拾了东西,背着包出门,听见陈国坤又拍了桌子,怒气横生的质问母亲:“你就这么教的?”
站在门口前,陈栀闭了闭眼,把想说的话咽回了心里。
一路走到公交站台,陈栀背着书包低着头,心情很差。
等到公交车来了,按了声喇叭,抬头就看到一车清一色校服的人坐着,犹豫了一下,还是上车了。
这个点的午高峰,人有点多。陈栀从后面的门上去,有个栏杆的位置能靠着。
路不算颠簸,但车有一点晃,遇到红灯刹车,陈栀有点失去重心。
扶住了栏杆,猛然抬头看,祁忱带着耳机坐在窗边闭目养神,神情很是淡漠,像是在小憩。
直到鸣笛的喇叭声再起,祁忱没睡意了,陈栀跟着人流走到了前面,只看得见她的后脑勺。
真正认出来是她身后背着的书包。
公交车一站一站靠边停,等到学校站下车的时候,祁忱收了耳机,小跑了上去。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今天也中午返校?”
陈栀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看她这个人提不起什么精神,感觉她并不是很开心,祁忱把耳机拿了出来:“听吗?”
陈栀有些惊讶,出于惊讶,下意识碰到他的手试图不让被发现后,又立马松开:“被看到会被没收的。”
学校楼道口有监控。
从进校园之后,陈栀由原先的走在前面,到慢慢跟着祁忱走,两个人已经走在了教学楼背面的小道上,再走几步就到了操场。
眼下的操场都没什么人。
“就听一首歌的时间。”
好像是为了让陈栀放心,祁忱继续说:“老师让自查的时候我都上交。”
他又递过了耳机,有线耳机连在MP3上,有动态的字符顺着屏幕跃动。
陈栀有些蠢蠢欲动,祁忱又继续递进:“试试。”
流淌又熟悉的音乐混入耳膜,听着伴奏,陈栀知道是五月天的《干杯》,之前学校的广播站也放过。
听着一首歌,陈栀绕着操场走了一圈,从开始到结束,祁忱都不紧不慢跟在身后,安静得像一个隐形人。
悄悄摘下耳机,陈栀在通道口还给了他。
“谢谢。”
“你谢我什么?”
其实这只是正常的问句,陈栀却解读成了“你要谢我什么”。
“下次数学成绩吧。”
祁忱知道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笑得有些无奈,也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那也行。”
好像为了鼓励她,继续加码:“不然来点奖励?”
陈栀没什么特别想要,也不想让人破费,听见学校的午休结束时间铃回响在操场,扯开话题:“一起回去吧。”
祁忱收好了耳机,斜背着包走在她身侧,什么都没说。
无声的沉默催熟了盛夏的时间,两个人的身影只是慢慢离操场越来越远,回忆好像也在慢慢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