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穆渊觉得乔心月怪的很,只是看她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他也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车里又一阵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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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乔心月脚刚沾地,就又站回了那栋破楼跟前。
这地方是她最不愿回来的地方,可偏偏这里的每一寸墙,每一块砖,都扯着一段独特回忆。
如今入了冬,墙上的爬山虎枯的不行,乔心月随手捏了一片枯叶,脆生生的,一捻就碎,就跟她这几年的日子似的,看着还连着点形,其实脆弱的一碰就散。
出租屋在三楼。
推开门,过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经过。
里面勉强挤下一张玻璃茶几,茶几的桌角碎了一块儿,乔心月就拿砖头垫着,虽然看着破,可她却把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
屋里也一样,逼仄的小单间,褪色的墙皮,里面就摆了张单人桌单人床,床单被褥还是老一辈爱用的大花三件套,叠的方方正正。
裴穆渊刚把行李往门口一放,抬步想往里挪,乔心月就那么站在他跟前,瘦小的身子,却完全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他完全不敢想,她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孩,会独居在这样一个小单间。
十七岁啊,那不是在爸妈跟前撒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年纪吗?
乔心月没看他眼底的复杂,转身拉开那台半旧的小冰箱,摸出两杯可乐。
她抽出茶几上的卫生纸,简单擦了擦可乐罐身,自己先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才把另一杯递到裴穆渊面前,声音淡淡的:“家里没别的吃的了,先凑合一下吧。”
裴穆渊接过可乐,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尖一颤,他没喝,目光就这么定定的落在乔心月身上:“你之前就一直住这儿?”
“不然呢?”乔心月轻嗤一声,“怎么,裴大少这是心疼我了?”
“谁心疼你了。”裴穆渊别开脸,抽了个小板凳坐下,语气硬邦邦的,却还是忍不住问,“你家里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住在这儿?”
“我就是我的家里人。”
“我是说你爸妈。”裴穆渊转头看她,眼神复杂得很,“你才十七岁,一个人租房子住,他们不管你?”
一想到张春梅看自己跟看仇人家的孩子似得,以及继父对自己特殊对待不管不顾的样子,冰凉的液体呛得嗓子发疼,她也顾不上润润,扯着嗓子道:“我就当他们早死了。”
“什么?”
“有他们没他们都一个样呗。”乔心月拍了拍他的肩,“你也不用心疼我的,至于我搬出来租房子住,那完全是我个人意愿,总之我对我现在的日子,很满意。”
裴穆渊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更堵了。
他也不知该说什么什么安慰的话了,低着头,捏着可乐罐噼里啪啦的响。
乔心月也怕他再追问下去,赶紧转移话题,推了推他的胳膊:“行了行了,别愣着了,帮我收拾屋子,把我书桌上那些零碎玩意儿打包一下,我去拖地,退租前,得把这儿收拾干净,不然房东要扣押金的。”
裴穆渊点了点头,起身就往卧室走。
俩人就这么分头忙活起来。
裴穆渊蹲在她卧室里收拾东西,除了铺盖卷儿,剩下的玩意儿全往麻袋里塞。
东西不算多,可杂七杂八的堆着,小玩偶,小摆件啥都有,只是看着乱,倒也还算好收拾。
他怕乔心月丢了值钱玩意儿,每个柜子,每个抽屉,甚至连床底下都仔细检查了一遍,之前他妈让他收拾自己房间都没这么认真过。
直到拉开书桌最底下的那个抽屉,里头卡着个纸盒子,看着不大,可怎么抽都抽不动,跟长在里面似的。
裴穆渊闷哼了一声,胳膊肘抵着抽屉边使劲,就差把整个抽屉卸下来,才勉强把纸盒子拽出小半截。
哪成想力气使大了,哗啦一声,纸盒子是抽出来了,可里面的东西却撒了一地,小本本,小纸条,信封,零钱,还有些零碎的小物件,乱的跟个百宝箱似得。
他没有爱翻别人东西的习惯,所以看到散落的这些小物件,也没多管,就给他们全部收拾了回去。
直到最后剩下一张银行卡,裴穆渊觉得这是个挺重要的东西,就想着亲自给她比较好,他弯腰伸手去捡,刚碰到银行卡的背面,就觉出不对劲,黏糊糊的,像是贴了点什么东西,不是卡本身的质感。
裴穆渊反手一翻,得,是张皱巴巴的便利贴,上面还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姐姐,你不要不理我了好不好。】
他的手抖了一下。
姐姐。
她身边有过一个人?
一个会这么叫她的人。
一个会小心翼翼求她的人。
之前初中时期,他可是亲眼见到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去接在面馆兼职的乔心月下班,俩人站在一起,看着挺亲近的。
会是他吗?
恰在此刻,乔心月的声音越来越近:“那边柜子顶上还有几个空盒子,你帮我拿下来扔了吧。”
裴穆渊一愣,快速将银行卡塞到自己袖口。
乔心月的声音又近了些:“听见了没。”
“听见了。”
他把纸盒推到门口,合上,站起来。
转身时,恰好乔心月走近来,她没看脚下,却突然被纸箱子绊了一下:“这是?”
“刚才帮你收拾柜子的时候,我看有个盒子,里面还有张银……”
裴穆渊话还未落,乔心月摆了摆手,从他面前经过:“扔了就行,这盒子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里面有张银行卡。”
“扔了就行。”乔心月又重复了一遍,加重了尾音,“不重要。”
“万一里面有钱呢。”
乔心月撇了他一眼,冷冷的:“哎,我说你现在是不是很闲啊,很闲得话就帮我把顶上的那几个空盒子搬下来一起扔了吧。”
“好。”裴穆渊见他一提到银行卡,整个脸都阴了下来。
他还是不打算提了。
“柜子顶上,你够一下。”乔心月拿这个拖把杆,随手一指。
“好。”
裴穆渊踩上小板凳,把那几个落灰的收纳盒够下来。
乔心月接过去,往门口堆。
收拾完一切后,他站在凳子上,就这么静静的低头看她。
她弯腰的时候,后颈露出一小截皮肤,白的很,被红色的围巾裹着。
“看什么?”乔心月扭头迎上他的目光。
“没什么。”裴穆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刚说完,连他自己都不可置信的愣了一下,
这……问的也太直接了吧。
不会被她误会些什么吧……
“什么?”乔心月脖子一烫,拖把突然一个没拿住,就这么倒在地上,砰的一声,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她想不到裴穆渊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裴穆渊后知后觉的有点尴尬,索性转移了话题:“那个,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吧,要是收拾完了咱们就走吧,新房子那边也交接完了,拎包入住就行。”
“哦......好......”
就在乔心月即将转身的那一刹那,裴穆渊将袖口里一直捏着的银行卡偷偷放进了她外套口袋里。
动作很轻,她压根没察觉。
没察觉最好。
有些事,还得她自己处理。
他就算再在意,也没资格瞎掺和,更没资格替她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