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从一开始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明明自己对他的态度并不算好，甚至有些敌意，可他好像根本不在意，甚至为了补那颗星星，在仅认识一下午的情况下就邀请她去他家打王者。

一切进展的似乎格外顺利 。

包括他们后来成了关系最好的朋友。

她去哪，他跟到哪。

她遇到困难，他每次都跟提前预知一样，又恰到好处的出现在她面前，帮她解决。

在遇到裴穆渊之前，她无论走到哪里，做什么事，都习惯一个人。

她觉得自己很笨，很多事情她想不明白。

大人之间的利益心眼，弯弯绕绕，她不懂，也不想懂。

她除了打游戏，其余的事一窍不通。

但她唯独知道，当一个人以一个完美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事事有回响，件件有回应，甚至那人在别无所求的状态下一直无条件的帮助自己，好于自己的亲生父母，好于世界上一切和自己有联系的人，那这个人的目的，绝不单纯，他想要的，甚至远超出了她的眼界与想象。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裴穆渊，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你吗？”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的防备又重了几分，语气冷得跟暨城的冬天一样，“在认识你之前，我给EOV投了那么多次简历，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被直接拒绝。可认识你之后，你让我去打职业，鼓励我，紧接着我就收到了EOV青训的初试通知，后来省赛和试训撞期，我都自愿放弃试训了，结果省赛结束后，林教又亲自通知我，说我被额外录取了。我当时没多想，收拾东西就来了，结果到了这儿才知道，你也在，而且你和林教的关系，俱乐部里没人不知道。你说，这一切的背后，没有你的推波助澜，我能有这次试训机会吗？”

“不是……你听我解释！”裴穆渊红着眼眶，急得声音都发颤，“首先，你的一切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裴穆渊做人有我自己的底线，你不能这么质疑我的原则！其次，林教就跟我粗略的聊过你的训练情况，关于那个明星选手合同，他只字没跟我提！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他办公室，咱们当面问清楚，还有，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排斥那个合同？哪怕是为了留在这儿，先签了，以后再慢慢争取首发不行吗？”

“你真正了解过电竞这个行业吗？你了解过明星选手合同吗？”乔心月觉得他披在自己身上的大衣格外碍事，一把扯下来，狠狠掼在他肩上，连带着裴穆渊的身子都晃了一下，“职业选手一旦签了这个合同，就等于被俱乐部拴死了！天天不是拍破视频，开破直播，赶商业场子，就是被拉去搞营销炒作，哪有半点时间练技术？签个三五年，我最好的年纪都被耗没了，等合同到期，我的技术早就跟不上版本了，到时候俱乐部看我成绩不行，一脚把我踢开，那我呢，我以后该怎么办？”

“我拒绝林教的提议，拒绝那个所谓的破明星选手合同，换来的却是林教暗自把我赶出宿舍，明知道我和夜泽关系不好，还把我们分在一个青训小组，训练赛多少次因为我俩不合，导致整个队伍战术毫无配合，各打各的，打的稀巴烂，他没明着说，可我能不知道他背后的深意吗？”

“而且一旦签了这个合同，我的首发也只能是和诀别轮换，你想想，诀别同样也是EOV的明星选手，也同样听了林教的建议签了明星选手合同，同时还是八冠中单，多个FMVP在身，就这么一个人气实力双在线的成员，却因为我的出现，要和我共享同一个首发位置，可见林教也根本不在乎职业选手的个人发展，也不在乎这个战队，他只在乎我们能为他带来多少利益和好处。”

“还有这次月考考核，我就想不明白了，每一把我都是MVP，输出拉满，后两把训练赛，还是我带着队伍赢了EOV二队，全程都是我指挥，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不足，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也不至于分数比我们组所有人都低吧？这不是故意压我分，是什么？”

......

空气瞬间凝固。

裴穆渊僵持着站在原地，只觉得四肢僵硬，呼吸也变得沉重，眼眶里的红血丝更密了，他垂下头，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抱歉，是我没提早了解这些……”

乔心月一口气说完，长长呼了一口气，胸口的憋闷和委屈也稍稍缓解了些。

她又往后退了两步，和裴穆渊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大哭，歇斯底里的人不是她。

“我累了，我想静静，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吧，哦，以后也不用你接送了，没机会了 。”

走廊里黑了一大片，这个时间点，青训生早就回宿舍了，楼道里仅剩空荡荡的回声伴在耳周。

裴穆渊连忙冲上去，拽住她的手腕，漆黑一片的走廊，只有窗外远处街道路灯投射过来一丝微光，刚好映出他眸子里的慌乱：“什么……没机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哦，忘了跟你说，这次月考，我总成绩倒数第三，被淘汰了。”乔心月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平静的像是在和他聊今天的天气，“从明天开始，应该就不用训练了。”

“怎么可能？你刚才不是说，你带队赢了二队，把把MVP吗？怎么会是倒数第三？”

“怎么就不可能了。”乔心月一把甩开他的手腕，差点把裴穆渊拽倒，转过身时，刚好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她却站在原地没动，“裴穆渊，你真的了解林教吗？你以为你了解他，可你知道他背地里对我做了些什么吗？还有我，你又真的懂我吗？”

“好，好得很！”裴穆渊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伸手就想去拉她，“我现在就带你去林教办公室，今天咱们必须把话说清楚，他要是敢背地里欺负你，拿这个明星选手合同威胁你，我绝饶不了他！”

“不用了。”乔心月避开他的手，双手插兜，“我累了，我现在只想休息，你放开我吧。”

“好，我不逼你，那我送你回去，总可以吧？”裴穆渊放软了语气，上前一步，轻轻把她拦在身后，伸手重新按下电梯按钮，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我都说了，我想一个人静静，不需要你送，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乔心月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发颤的手，心里抽痛了一下，却还是硬起心肠，字句生硬，“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你都不用来找我了。”

“乔心月，你认真的？”裴穆渊的眸子突然黯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魂，声音也哽咽了些。

“对。”

他的声音几乎小到几不可闻：“为什么？”

“给我一点私人空间，好吗？”乔心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掩饰得很好，“我不想为难你，也不想让你夹在我和林教之间难做人，也请你，从今天开始，不要再为难我了，也不要缠着我了，行不行？”

“你……”裴穆渊的话还没说完，乔心月已经转身，看都没看他一眼，快步走进了电梯，生怕晚一秒，就会心软留下来。

她快速按下一楼的按钮，眼睛死死盯着电梯门的动向，盼着它快点关上，生怕裴穆渊会跟着进来。

可这一次，裴穆渊没有追进去。

他静止在原地，也仿佛这一刻时间也跟着静止。

走廊里的回声渐渐消散，只剩下他沉重的心跳，电梯门缓缓关上，一点点遮住乔心月的背影，也遮住了他眼底那股子快要溢出来的绝望。

电梯一路下行，乔心月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

她不是不相信裴穆渊，也不是真的想跟他划清界限，可她太清楚，裴穆渊和林教关系匪浅，甚至两边牵扯了许多她根本不了解的商业利益，她不想因为自己，让裴穆渊陷入两难，更不想自己的电竞梦，被这些龌龊的利益纠葛夹的左右为难。

而走廊里，裴穆渊僵了足足有五分钟，才缓缓回过神来，眼底的无助渐渐被坚定所取代，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太了解林教了，他哪里是什么正经教练，骨子里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披着教练的外衣，干着算计人的勾当。

乔心月说的话，他都信。

这次月考成绩，肯定有问题，还有那个明星选手合同，这些事，林教绝对做得出来。

他知道，林教没错，乔心月也没错。

错的是他自己。

是他没能力护住乔心月，没能力把那些她不愿意做的事挡在她门外，更没有提早察觉那些不利于她的人和事。

他转身，快步往林教的办公室走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