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刻刀的手猛地顿了半秒，攥着刻刀的力道却丝毫未减，刃口抵在素银坯上，几乎要嵌进那细腻的银坯里。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

裴穆渊的名字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往她脑子里瞎撞，连带着他的脸，眉骨的弧度，说话时微勾的唇角，看她时沉得望不见底的眼神，一遍一遍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讨厌死这种感觉了。

更讨厌此刻魂不守舍，连握刀都握都不稳的自己。

以前的乔心月，什么时候会因为一个男人乱了心神？

哪会想起一个人的名字，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蛰了一下，又酸又涩。

刚好这会儿付斯泽和严珍珍做完自己的戒指，严珍珍立马颠颠地凑过来，胳膊肘蹭着乔心月的胳膊，亲昵得很。

她看着乔心月一手拿着钳子，一手拿着刻刀，一副心不在焉的木讷样子，她摊开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声音轻轻的：“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忙？”

这一声喊得猝不及防，乔心月猛地回神，手腕一抖，刻刀失了准头，在素净的银戒坯上划开一道浅痕，比原先的刀l印子还要明显。

她心里一慌，连忙想补救，可越急越乱，刻刀又划了一下，好好的素戒坯，瞬间多了两道突兀的刻痕。

“哎呀，抱歉抱歉，”严珍珍赶紧按住她的手，“慢慢来，实在不行让店员帮忙修修，别急别急。

乔心月用指腹抚摸着那道划痕，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没事，反正这是戒圈背面，没人会看见。”

“背面也不行啊，这可是你亲手做的！”严珍珍皱着小脸，扭头就要喊店员，“大不了我添钱，咱们换块新坯子重新做，别糟蹋了心思。”

乔心月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真的不用，背面我本来就打算刻点东西，应该能盖住。”

“真的？”严珍珍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下巴随意地垫在乔心月肩头，伸手轻轻拈起旁边那个已经刻好生日的戒指，眼睛恨不得贴在上面，“你刻的是自己的生日吧？这个想法真好！那这个呢，你准备刻谁的生日啊？”

“没......没谁，就随便刻个日子就行了。”

嘴上这么搪塞着，可下一秒，付斯泽之前反复提起的那句“裴哥特意嘱咐”跟回音似的，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下意识的咬了咬唇，一使劲儿，手也跟不受控似的，刻刀落下，一笔一划，每一下都落得干脆，等她反应过来时，裴穆渊的生日已经安稳的刻在了那两道划痕之间，尽管看起来有些小瑕疵的凹凸不平，可瑕不掩瑜，连一旁的严珍珍都看直了眼：“我去，要我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划痕啊，没想到咱们月月这手艺确实是有点东西啊。”

“还好吧，感觉有很多细节都做的不好，也就自己留着玩了，送人大概是送不出去了。”乔心月放下刻刀，指腹蹭过那串熟悉的数字，心跳猛地顿了一下。

不对劲。

她怎么就鬼使神差刻了他的生日？

刚才那一瞬间，脑子到底在想什么，居然拦不住自己的手？

她慌忙去拿旁边的小锉刀，想把那串数字刮掉，可刻得太深，素银坯本就细腻，稍一用力，银面就被刮出一道新的划痕，反倒更难看，乔心月犹豫许久，刀刃即将抵达，却又停住了。

“诶诶诶，月月你这是做什么？”严珍珍连忙按住她的手，顺便抽走她手中的小锉刀，“刻得这么好看，刮了多可惜啊！就算不是送人的，自己戴也好看啊！”

还没等乔心月开口，付斯泽也凑了过来，在看清戒圈上的几个数字后，眼睛瞬间变大，下巴壳子都快震惊掉下来了：“我靠，乔姐，你这......这不是裴......”

“我随便刻的。”乔心月做贼心虚，猛地打断他的话，动作飞快地用旁边的绒布盖住戒圈背面，身子往旁挪了半个座位，刻意和他拉开距离，强装不耐烦地岔开话题，“行了，喊店员过来焊口，赶紧收尾。”

“快去快去，弄完咱们赶紧撤。”严珍珍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催促的推了付斯泽一把。

付斯泽咂了咂舌，水灵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识趣地闭了嘴，再也没提那串数字的来头，转身就去喊店员。

夜里的手工店本就没几个顾客，店员手脚麻利，焊接、打磨、修整一套流程走下来，没多会儿就收尾了。

抛光后的素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两道旧痕和刻字融在一起，反倒成了独一份的印记，半点不突兀。

最后一步是选礼盒，柜台里摆着各色绒盒，黑绒沉稳、红绒喜庆、白绒雅致，还有不少带蕾丝、蝴蝶结的可爱款式。

乔心月懒得挑，随手拎了个最素净的白绒盒：“就这个。”

付斯泽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乔姐，要是送人的话，这盒子也太素了吧。“

乔心月恨不得当场堵上他的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淡淡撂下一句：“自己留着玩，不送人，随便选的。”

“你确定……不送人？”付斯泽挑眉：“那你还往上刻裴……”

“闭嘴！”乔心月趁着严珍珍埋头挑礼盒的空档，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警告：“付斯泽，今天这事儿，你敢跟裴穆渊提一个字，试试。”

“乔姐，你这就不厚道了，不送他你刻人生日干嘛？”付斯泽手肘轻轻蹭了蹭她的挎包带，笑得一脸坏相，话里话外像是故意往她心坎上戳，“而且我跟你说，裴哥那人看着对啥都不在意，其实最吃这种用心的细节，你把这戒指当生日礼物送过去，他指不定多开心。”

“哪有把戒指当生日礼物送人的道理？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送这玩意，人家还以为我脑子有病。”

“这有啥？现在就兴这种小众心意，谁规定戒指只能是定情物？”付斯泽倚在柜台边，吊儿郎当地交叉着腿，压根不怕她摆出来的冷脸，反倒得寸进尺地凑上前撺掇，“再说裴哥马上就回来了，他生日你总不能空着手吧？之前你还念叨着给他挑礼物，这不就是现成的？这种手工的可比那些大牌首饰走心一百倍。”

乔心月攥着白绒盒的手指和樱唇同时收紧，她何尝不知道这戒指藏了私心，可越是清楚，越不敢往前迈一步。

裴穆渊那样的人，心思深不可测，她怕自己这点小心思，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连如今朋友的体面都守不住。

严珍珍说的没错，他真要是有那份心思，该主动的是他，而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