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渐低垂，原本这几天暨城都是大晴天，忽然却在这一刻飘起了雪，起初也只是零星几点，细软细软的，擦着理发店的玻璃窗滑过去，留下一道浅淡到转瞬即逝的水渍。

乔心月做完头发出来时，雪已经密了些，地面上早已覆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撒了一层的糖霜

乔心月伸出手，掌心朝上，雪粒落在她的手心，转瞬便融成一丝冰凉。

她就这样僵着，眼看着手心上的雪渐渐融化，不知为何，脑子里莫名就窜出裴穆渊的脸。

眉骨锋利，眼神却总是淡淡的，好像对待一切事物，都是无所谓的状态，只有在她面前，和她争吵的时候，那双眼才会亮起来，可眼底深处，总藏着点她抓不住的东西，像雾里的灯，隐约亮着，却怎么也看不清。

而他目前所在的临城与暨城紧紧挨着，车程也不过就一个多小时，气候也几乎相差无几。

那他那里会不会也下雪了，如果临城也下雪了，高速再一封，那他是不是又要在临城多待一晚，还是说，他压根没想着这么早回来，甚至他连跟谁一起去的，都没有跟她说过。

想到这儿，乔心月自嘲的勾了勾唇。

想想也是，他又是她的谁？

所以他去哪里，跟谁去的，又跟乔心月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乔心月还愣神的时候，严珍珍悄咪咪的凑了过来，轻轻的拍了拍她伸出来的手掌心，眼神却在她新染的头发上转了两圈：“我跟你说，月月，你是真适合这个发色，比之前亮堂多了，精神气都提上来了。裴哥要是这会儿回来，看见你这样，指定被你美得挪不开眼。”

“雪这么大，他应该是回不来了。”提到裴穆渊的名字，乔心月猛地握拳，掌心的水渍瞬间被拧干，“而且我也没长得那么好看吧。”

乔心月其实是有些排斥镜头的，她不觉得自己多好看，甚至有些讨厌自己面对镜头时呆板无措的模样，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严珍珍急了，摸出手机，也没调角度，原相机对着她的脸就拍了一张，照片是半身照，角度甚至有些歪扭，可照片里的女孩，脸小小的，微蹙着眉，发色是奶茶栗棕，发梢刚好点缀了几片雪粒，衬得肤色白净得近乎透明，明明没笑，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又冷又软的劲儿。

“你自己看！”严珍珍把手机塞到她面前，“我说的没错吧？原相机都这么能打，要是化个妆，赶得上明星了。”

乔心月想伸手去拿手机，可下意识就缩了回来，唯有目光黏在那张照片上，怎么都移不开。

那是她吗？

眉眼清浅，肤色白净，五官舒展，除了脸素了些，好像也没自己想的那么不堪。

“这……真的是我？”

“不然还能是我？”严珍珍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软乎乎的，“月月，你就是太不自信了，还总是爱多想，我要是长你这样，早去撩全世界最帅的帅哥了！”

这话刚落，一旁靠着路灯刷手机的付斯泽立马不乐意了，几步走过来，一把将严珍珍搂进怀里，手还故意掐了掐她的腰：“胡说什么呢？全世界最帅的帅哥不就在你身边？”

“你就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严珍珍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语气娇俏，“我的理想型，是那种又拽又酷，瞧不上全世界，却唯独把我宠上天的绝世大帅哥。”

“严珍珍！你故意气我是吧？”

“哎呀，开玩笑的啦。”严珍珍挣开他的怀抱，走到乔心月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脖颈上，轻轻晃了晃，“月月，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什么样的？”

乔心月又暗自重复了一遍，眼神飘向远处的雪幕，脑子里又一次浮现出裴穆渊的脸。

他拽拽的，有时候脾气也不太好，爱生气，爱吃醋，在外人眼里，他好像对一切事物都都漫不经心，唯独对她，会跟她拌嘴，会在她没底气时，不动声色地给她撑腰，还会对她的要求有求必应。

好像他，从来都是以一种完美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种完美，那种对自己的特殊，让乔心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很想下意识回避。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想说“看感觉吧”，可这些违心的话居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严珍珍还在盯着她，眼里满是期待，付斯泽也凑过来，八卦兮兮地说：“我跟你说句实在的，我哥们裴穆渊，绝对是顶好的选择，你在他心里，跟旁人那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他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呢。”

“可不是嘛！”严珍珍跟对上了暗号似的，连忙拍手，“月月，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喜欢裴穆渊了。”

“我......我没有......”

“哎呀，我们都懂，”严珍珍挑着眉，“你看你刚刚还在担心雪下的大他回不来，满脑子都是他，还说不喜欢他？”

乔心月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能煎鸡蛋了，说到最后连自己都没了平时的底气：“那只是……只是作为好朋友的关心而已……

“可拉倒吧你！”严珍珍突然收了笑，语气一下子认真起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一点点的戳破她，“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越是人声鼎沸的时候，越觉得身边该是你。月月，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几天，你是不是天天提心吊胆，就怕他出事？是不是盼着他早点回来，能亲眼看见他才放心？”

乔心月被问得哑口无言，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你看你看！你这就是想他了啊！”

“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女追男，隔层纱，而且凭我这么多年对我哥们的了解，我敢打包票，他这辈子就没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过，要说他对你没意思，我姥姥家母鸡下的蛋都不信！”付斯泽也凑过来，掰着手指头，跟个说书的似的分析，糙话里全是实在，“乔姐，听我的，主动点，再说了，他可是瀚洋集团的继承人，真要是跟了他，那你这还费这么大的劲儿竞争什么青训啊，到时候你都不用像现在这么卖力训练，首发保你稳稳的。”

这话刚落，没等乔心月完全消化掉，严珍珍的拳头就先一步怼在了付斯泽的脸上：“你放屁！”

严珍珍瞪着他，语气又急又凶，“什么叫跟了他就不用努力？我们家月月凭自己的本事争名额，用得着靠男人？还有你那什么女追男隔层纱，全是屁话！两个人相互喜欢是一回事，能不能在一起是另一回事，要是裴穆渊真有那个心，就该像个爷们一样主动一点，凭什么让我们家月月先低头？”

付斯泽捂着半张脸，嘴撅的像个鸭子：“我这不也是为乔姐好吗？就裴穆渊那这么能忍的性子，两人要真就这么错过了，你负责啊。”

“那也轮不到你指指点点好吧。”严珍珍不依不饶，还要往前凑，拳头崩的紧直。

“切，好像跟你很有经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