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窗缝漏进来的风还带着晨霜的寒。
乔心月是被一身冷汗硬生生激醒的。
噩梦的余悸还缠在脑海里,眼尾挂着的泪早凉透了,额角的汗把软发浸成一绺绺,死死贴在皮肤上,风一吹,那股冷意顺着头皮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只好将被褥又盖的紧了一些。
她眯着眼,用余光看到窗外的天光还淡,本想翻个身再眯一觉,可这悠悠的冷风,和刚刚做的噩梦,搞得她眼皮沉重,可大脑却先一步清醒了。
一旦醒了,便很难入睡。
醒了就再也躺不住,她连揉眼睛的力气都先省了,手下意识就往枕边摸,拿着手机,迷迷瞪瞪的按下屏保密码,还想着先刷会儿手机醒醒神,再去楼下超市挑点新鲜菜,凑一桌像样的午饭。
原因是她昨晚刚拧开家门,就接到了林柚的来电。
自打EOV青训报到那天两人匆匆见了一面,林柚就彻底没了音讯,跟凭空消失了似的,虽说省赛那会儿俩人玩得投缘,可之后断联这么久,乔心月也想不到,这深更半夜的林柚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只含糊说想在她这儿借住两天,具体缘由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非得见了面再细聊。
乔心月没半分犹豫就应了,林柚虽说跟裴穆渊针尖对麦芒,可对她从来都是掏心窝子的实在,绝不是裴穆渊嘴里那种满腹算计的人。
更何况如今她在EOV青训处处碰壁,举步维艰,林柚好歹是EOV运营部总经理,这趟上门,说不定还能帮她解决点眼下的烂摊子。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昨晚拍着胸脯应下了借住的事,压根没往别处多想。
可等她划开微信界面,心脏瞬间咯噔一声,像是沉到了肚子里。
原来她睡着的空档,裴穆渊连发了两条消息。
裴穆渊:【我明天回家,记得帮我准备午饭,不想吃外卖了。】
额角的冷汗还没干透,后背又噌噌冒出新的虚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坏了,彻底坏了。
裴穆渊要回家,林柚还在往这儿赶的路上。
这俩人本就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再加上两家恩怨这么多年,平日里躲着见都来不及,如今还要挤在同一个屋檐下,还将会在饭点撞个正着,那场面光是想想,乔心月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哪是简单的碰面,分明是火星撞地球,一触即炸啊。
她急得抬手狠狠拍了两下脸,想把这慌神拍散,摸过手机就要给林柚发消息,让她要么改点再来,要么先找个地方躲躲,总之就是千万别这会儿撞上来。
指尖刚落在输入框,还没敲出一个字,门外突然传来清脆的门铃声,叮咚两声,像把小锤子,恰巧敲在乔心月的心尖上。
乔心月浑身一僵,连忙把手机揣进枕头底下,胡乱套了件卫衣外套,就跑去客厅开门。
一定要是裴穆渊,一定要是裴穆渊!
如果是裴穆渊,她大可以先发个消息让林柚先出去躲躲晚点再过来,如果是林柚先过来,那裴穆渊在路上,总不能几天不见,这一见面就把裴穆渊支出去吧,而且这房子也是裴穆渊的舅舅帮着租下来的,裴穆渊于她而言,算得上是靠山,哪有把靠山往外推的道理。
乔心月在心里疯狂祈祷,一双手抖着搭在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猛地拽开大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期待已久的裴穆渊,而是风尘仆仆,满身狼狈的林柚。
林柚背着个的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两大袋子不知是什么东西,裤脚沾着赶路蹭的雪渍,冻得在表面处结了层冰。
脸色是那种透着病气的寡白,眼下那层乌青的黑眼圈重得吓人,鼻子尖也冻的通红,哪还有半分往日大小姐的金贵从容,倒像是连夜逃荒过来的。
见门开了,她赶紧把大包小包卸下来,拉着乔心月的手,拼命吸取她手心的暖意:“月月,我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我爸把我赶出家门,连工作都给我停了,全怪我之前省赛没顺着他的意跟裴穆渊搞好关系,没完成他交代的任务,现在我的位置,也要被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顶替了。”
“什么?”
乔心月被她这一连串信息搅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甚至都忘了告诉她一会儿裴穆渊回来吃饭的事儿,只愣愣地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人,大脑不断的在消化分解林柚的话。
“我爸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林柚说着,眼泪瞬间砸了下来,顺着惨白的脸颊往下淌,最后滴落在乔心月的手背上,“去年十月份他给我下了死命令,说四个月内,必须让裴穆渊点头那桩婚约,否则就跟我断绝关系,我以为他只是吓唬我,没想到这次回来,家门密码换了,卡全停了,公司权限也收了……”
“他怎么能这样?”乔心月眉毛皱成八字,之前倒也听裴穆渊说过两家的纠葛,听到这种事儿也见怪不怪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裴穆渊跟林教谈了个什么合作,说是这个合作本该优先和林氏集团谈的,结果就因为我还没有和裴穆渊搞好关系,所以这项目才黄了,”林柚红着眼眶,几缕发丝垂落下来,粘在泪痕纵横的脸上,“可裴穆渊是什么人?他那么讨厌我们林家,又那么讨厌我,何况我们俩家的矛盾,自始至终都是我爸妈搞得,结果现在我爸却把气撒在我身上。”
“再怎么说你也是你爸的亲闺女,况且裴林两家不和这么多年,裴穆渊向来排斥你,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修复关系,更别提那桩婚约了,这任务本来就没法短时间内立马完成啊。”
“就是啊!”林柚苦笑,“可我没得选,为了股权,我只能答应他们,听他们的话,我那几个哥哥,年纪比我大,手段比我狠,在我爸眼里,他们样样都比我好,只有我……”
“你们家也兴重男轻女那套?”乔心月脱口而出。
“不是,”林柚哭的更凶了,胸口一起一伏的,“我们家是重组家庭,我妈是二婚嫁过来的,我是他俩婚后生的,我的哥哥是我爸和他原配生的,可我爸……他打心底里就没喜欢过我,我在他眼里,我从来都是个用来攀附利益的工具。”
乔心月立马懂了,她连忙拉着她坐在沙发上,从茶几上取出抽纸,擦拭她的眼泪。
合着林柚的处境,跟自己竟这么像。
都是重组家庭,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活着不过是长辈手里争权夺利的棋子。
这么一想,俩人倒真是同病相怜,乔心月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身上的钱还够撑一阵子吗?”
“积蓄倒是有一点,”林柚吸着鼻涕,“可满打满算,也就够撑一阵子,早知道有今天,我以前就不该大手大脚花钱。”
乔心月没问她具体多少。
看她那样子,肯定比自己强。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毕竟工作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攒了些。”林柚抖着手掏出手机,点开支付宝理财界面递到乔心月眼前,“可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二万,目前来看这些钱连个落脚的小房子都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