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被按在免提上，嗡鸣的声响混着窗外的雪粒砸玻璃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躁。

他又重新从相册里找到刚刚保存的那张三人合照，指腹狠狠摁在乔心月的脸颊上放大，没绕弯子直声道：“照片里的，是乔心月？”

付斯泽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往乔心月的方向瞟了一眼，乔心月垂着脑袋只顾往前走，鞋碾着地上的雪堆，边走边和严珍珍窃窃私语些什么，半点没留意这边的动静。

他这才松了半口气，后背往冰凉的路灯杆上一靠，捂着手机压低嗓子：“裴哥眼神够毒啊，她都换了发色，这都能认出来？怎么，这么在意人家？“

“这是重点吗？”裴穆渊揉着太阳穴，冷哼声里裹着压不住火气，“你跟严珍珍凑一块儿做情侣DIY对戒，偏要把乔心月拽过去当电灯泡？小情侣腻歪的私密事，还拉着乔心月拍三人合照发朋友圈，就不怕圈子里的人嚼舌根是吧？付斯泽，你这脑子是被雪冻僵了，还是被驴踢了？”

“什么圈子不圈子的，裴哥你想多了吧。”

付斯泽还有些纳闷，虽说自己发这条朋友圈的时候特意设置了仅裴穆渊可见，但如果不设权限的话，有裴穆渊说得这么严重吗？

裴穆渊喉结滚了滚，心头的火气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愧疚掩了半分。

他也是这次跟林教出来度假泡温泉，才知道乔心月刚进EOV青训时，被夜泽骂走后门，说仗着跟自己关系好才挤进来的事。

青训营里大半人都听过闲话，明面上不说，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议论这件事。

圈子里谁都知道他和付斯泽是过命的兄弟，家底摆在那，交情刻在那，旁人顶多羡慕他俩铁。

可乔心月不一样，她是个女孩，扎在全是男性的电竞行业，跟他们在那抢饭碗，本就顶着性别劣势寸步难行，又跟自己关系要好，再加上夜泽那小心眼的东西，之前跟她闹掰后憋着怨气，变着法抹黑她。

裴穆渊不是没想过捏死夜泽这颗老鼠屎，可他现在腰杆还没挺到能横着走的地步。

没彻底接手瀚洋集团，EOV的内部烂事他插不上手，更要命的是，EOV如今最大的投资方是林柚家，他跟林柚一家早就是商场上的死对头，斗了这么多年早已不死不休，贸然插手只会引火烧身，就连陈潭都反复叮嘱他不能冒这个险。

这事根上是因他而起，愧疚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可就算对着掏心掏肺的兄弟，他也不想把乔心月在青训受的委屈摊开说。

那是她的难处，是她的体面，他不能乱揭，更不能让她的狼狈被旁人当笑话看。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说话，声音哑哑的：“总之赶紧删了，越少人知道越好。”

“裴哥，我其实……”

还没等着付斯泽把话说完，另一边就已经挂了电话。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解释，这条朋友圈是仅裴穆渊可见的。

付斯泽有些无奈的摇了摇脑袋，眼看着严珍珍和乔心月的背影快和雪雾融为一体，他把裴穆渊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抛到脑后，跺了跺冻僵的脚，拔腿就狂奔着追了上去，雪地被踩出一串凌乱的脚印，转瞬就被新雪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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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乔心月的脸。

她被人指着鼻子骂“走后门”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今晚这样，低着头，什么都不说？

他攥紧手机，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扛了。

他此次跟过来的目的，不就是帮乔心月扫清障碍吗？

他翻身下床，敲响了隔壁林教的房门。

林教穿着一身白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沐浴完。

他瞧见裴穆渊脸色蜡黄，身子虚软得站不稳，连忙把房门拉大，示意让他进来：“小裴？怎么了这是？“

“没事林教，我就是来借根烟的。”

“借烟？”林教眉峰一拧，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胳膊往屋里拉，“你个半大孩子，学什么不好学抽烟？我记得你以前碰都不碰这玩意儿，什么时候染上的臭毛病？”

被拽进暖烘烘的房间，空调暖气裹着沐浴露的清香扑过来，裴穆渊却觉得更冷了，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瘫坐在沙发边沿，垂着脑袋不说话。

林教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哪能看不出有事，转身从抽屉里翻出烟盒和打火机，往他跟前的茶几上一丢：“真要抽就抽，别憋着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以前可没这样过。”

裴穆渊指尖颤抖着抽出一根烟，学着林教此时点烟的动作笨拙地点燃，刚吸一口，浓烈的烟味就呛得他弯腰咳嗽，恨不得把嗓子眼都给呛出来。

林教见状，赶忙把他烟从手中夺过来，烟头摁灭在烟灰缸，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从保温箱里拿了杯矿泉水递过去，见他半天不接，又帮他把瓶盖拧开了：“小裴，这大晚上的你到底是怎么了啊，你......”

“林教，您跟我说实话，乔心月在EOV，是不是一直被人欺负？夜泽那事儿，根本没解决，对不对？”

“乔心月？”林教略有些心虚的别过脸，“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她跟同组队员夜泽闹了点矛盾，夜泽气不过，就到处散播谣言，说乔心月是因为跟你关系好，走后门进的EOV，不过也没多大点事儿，我后来问夜泽了，他说他跟乔心月的恩怨已经私下解决了，他还跟我保证了以后绝不散播谣言，好好训练，和队员和睦共处。”

裴穆渊觉得这点教训不足以解决根本问题，为了让乔心月继续留在EOV没有后患，他盘腿坐在沙发上，只穿了一身薄睡衣，周身却散发出逼人的压迫感，连空气都跟着紧绷：“这点教训，完全不够。”

“不够？”

“不是不够，是远远不够。”裴穆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林教，像是在宣告什么，“前一阵子我们瀚洋集团和EOV的主场城市园区冠名，新基地扩建合同已经签死了，三年，每年八位数的赞助，外加赛事落地，选手食宿配套全由我们兜底，作为交换，你承诺让乔心月留在青训，不逼她签那种锁死职业生涯的明星选手卖身契，但这些，护不住她。”

林教掐灭了手中的烟，坐到裴穆渊身旁，原本温顺的脸一下子变的冷戾：“裴穆渊，你别得寸进尺，这些条件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你别忘了，当初EOV青训历来不收女选手，女选手在电竞圈本就是异类，训练强度，抗压能力，团队配合全是短板，我肯留她，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还要要什么？”

“看我面子？”裴穆渊冷笑出声，腿猛地放直，身子往后一靠，眼神全是嘲讽，“你是看我的面子，还是看她‘KPL第一女选手’的名头，将来上了首发，能给俱乐部捞大把的商业流量，能靠她吸粉变现？林教，你那点心思，骗骗外人就行，别在我面前装糊涂，我不吃这一套。”

“裴穆渊，你是非要跟我撕破脸？”

“撕破脸？不至于。”裴穆渊修长的指节敲着沙发扶手，节奏慢得吓人，眼底却翻着狠劲，他清楚自己还没完全掌控瀚洋，不能跟林教闹到鱼死网破，可退让绝不代表妥协，更不代表要看着乔心月受委屈，“我就一个条件，把夜泽开了，让他这辈子别想再踏进EOV半步，这不难办吧？”

林教猛地站起身，浴袍带子被扯得紧绷，盯着裴穆渊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裴穆渊，你疯了？夜泽是青训里的顶尖种子选手，天赋拔尖，战队花了大把资源，大把精力培养，甚至比乔心月来的还要早半年，你就为了一个女选手，说开就开？你自己的KC战队都烂泥扶不上墙，年年蹲B组垫底，现在还有脸插手我们EOV的事”

“种子选手？”裴穆渊也跟着起身，他比林教高了半个个头，周身的压迫感瞬间压的林教往后一退，“背地里嚼舌根，挤兑队友，抹黑他人，歧视女选手的货色，也配叫种子？EOV要的是能打比赛，守规矩，扛得起战队荣誉的选手，不是搬弄是非的搅屎棍，留着他，迟早把你们EOV青训搅得鸡犬不宁。”

见林教脸涨得通红，裴穆渊压根没给他缓气的余地，步步紧逼，又补了句刀刀见骨的话：“再说了，他夜泽就是个青训生，月考考核垫底，也就比乔心月高一名而已。你确定要为了这么个没上过首发的小角色，把咱们之间的和气彻底搅黄？”

说到这儿，林教突然背过身子，像是在逃避什么：“那……那也不行，开除谁都成，夜泽绝对动不得。”

“为什么。”裴穆渊刨根问底，他盯着林教僵硬的背影，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这老狐狸向来唯利是图，绝不可能平白无故护着一个小白青训生，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夜泽的事你别管，他……有别的用处。”林教手抖着又摸出烟，火机打了两次才着，烟雾呛得他咳了两声，依旧硬着头皮犟：“而且在夜泽和乔心月同组之前，他的考核成绩一直是青训里面数一数二的，我也有重培养他，年后打算让他先去二队历练，这是早定好的计划，不可能临时再改。”

“夜泽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