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书云从没深入过这座山。来时还有傀儡引路,出去却没有任何参照,天色也暗了下去。
走着走着,她心里越来越没底。
不会要迷路吧?还是冲动了,该跟着鱼歌他们一起走。
手机没有信号,她只好掏出个小罗盘,准备试着推一下方位。
手指刚掐上,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尤书云敏锐转头。不远处,墨山正缓缓走近。
她心下稍安,问:“你怎么来了?我姐怎么样?”
墨山不语,摇了摇头。
他话本就很少,这表现倒也合理。她没太怀疑,还迎上了几步。
这么一靠近,她才发现不对。
这条蛇总是沉静冷淡,也许面对姐姐时会有不同,但绝不该露出现在的神情——像刚开灵智的小妖,目光纯粹透亮,带着一丝好奇。
“墨山?”她握紧武器,试探着又喊了一声。
他还是没回答,倒是远方传来缥缈的人声:“书云。”
听到喊声,“墨山”转身化为一条黑蛇,迅速消失在林间。
尤书云惊得愣住,张大了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苏归霁赶过来,才堪堪回神。
“怎么了?”苏归霁用外套裹住她湿透的身体。
她咽了口唾沫:“我好像看到墨山了。”
苏归霁微怔:“怎么可能?他正守着小白。我来接你还是他指的方向。”
他说着又猜测道:“难道还有漏网之鱼,扮成了他的样子?”
尤书云摇摇头,觉得不太合理。她可是眼睁睁看着他变成了蛇,一条几乎能称作小龙的巨蛇。
就算面貌可以伪装,这种身形可很难假扮。
暂时得不出结论,苏归霁揽住她的肩膀:“先回吧,等小白醒来再讨论一下。”
她闻言嘲弄地笑笑,点着头说:“行吧,也许这也是她的安排呢,咱可说不准。”
两人回到山神庙,苏千白的房门依然紧闭,墨山还在里面守着。只是苏闻星不知为何,也面色冷峻地站在门前。
“大哥。怎么了?”
苏归霁走到他身边,也听到了屋内有动静。
是苏千白的声音,不算清晰,像是呓语。
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两个字:“墨山。”
啊这。
苏归霁知道自家妹妹和墨山关系暧昧,但以为那更多是消遣,没想到她陷得这么深。
他顶着大哥晦暗的目光,尝试劝说:“小白为了我们全族,孤身支撑这么多年,现在长大了,有个喜欢的人陪着她也好……”
“人?”苏闻星反问。
他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可就是带股威严。
苏归霁缩缩脖子:“那蛇妖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心地还不错……”
苏闻星再次打断他:“妖就是妖。人妖相恋的下场,难道你没见过吗?”
这话将苏归霁彻底噎住。谈娅父母的惨剧历历在目,往日听说的类似情况,好像确实都是悲剧收场。
“况且她是谁?神明使者怎么能跟妖在一起?”苏闻星还在说。
尤书云旁观许久,忽然笑了出来。
真的只是因为墨山是妖吗?
当年尤书云被救回来,听过苏闻星指责苏千白不该将她留在身边,不该沾染凡俗因果。
这位大哥好像不希望苏千白跟任何人亲近,致力于将她变成孤家寡人。
比起他对待苏千白的态度,苏千白对她这没有血缘的妹妹,就算有隐瞒利用,终归还是关怀爱护多一些。
笑声惊动了苏闻星,他皱眉看过来。
“姐姐昏迷不醒,大哥想的只有这些?”尤书云收起笑容,语气幽幽,“我有时会想,你们究竟是兄妹还是仇人?”
尤书云平常活泼俏皮,冷不丁这样说话,叫苏归霁愣了半晌,才打起圆场。
一门之隔,墨山能清楚听到他们的话,但没心思理会。
他握着苏千白的手,尝试调动自己体内那点因契约而生神力,想安抚住她体内混乱的气息。
可是毫无作用。
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也做不了什么,只能任由一颗心随着她的呓语,一次次沉得更低。
渐渐地,门外寂静下来。月光洒下,又被日光替代。
苏千白被困在噩梦中,其中场景都熟悉温馨,却像恶魔的利爪,攥紧她的心脏,带来绵长剧烈的痛。
可睁眼瞬间,一切场景猝然在她脑海中消失,再也想不起来。
“小白!”
随着呼唤,苏千白目光聚焦,落在墨山泛红的双眼上,不安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你在这坐了一宿吗?”
墨山点点头,随即慌乱起来:“对不起,又没经过你同意,就留在你房间。”
“谁问你这个了?”苏千白笑得无奈,拉拉他的手,“抱抱。”
不知为什么,她一醒来,就很想抱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