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为什么。”他斜靠在门边,上下打量了她,“谁让你好欺负,娶了你不就可以天天欺负你了?”
当时小跟班一怔,随即低下头。
他逗她:“怎么,你还不想被我欺负?”
许是不好意思,她当时没说话,但从腰间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他:“这个,是上次说好了要给你的,只是不知你现在还用不用得上。”
递过来的是一瓶金创药。
上回他们被困山洞,她说了要给他送药的。
“本该早些给你,但那晚——”
“我知道。”他掂了掂那药,根本无需她这样解释,“你没来,定是有事耽搁了。不说这个了,正巧你来,我且问你,你想要什么聘礼?”
问是这么问,实则金银珠宝、田地铺子、车乘马匹等等,但凡民间嫁娶有的,他早就通通备了一遍。
聘礼单子写了满满一长卷,想来想去,还是得再问问她自己想要些什么。
然而她沉默片刻,却没要任何金银之物,而是从袖中拿出了一张字条。
他接过来一看,笑意微僵。
是官衔。
他抬眸,“什么意思?”
她像是鼓足勇气般,对上他的眼睛,回答道:“若能做成这件事,我便嫁给你。”
“若不成呢,便不嫁?”
“嗯。”
短短一个字,周遭倏地静了下来。
他看着那写着官衔的字条,又看了眼她,一切都在那一刻明朗了。但他仍不死心地问:“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是不是有人逼你?”
“没有人逼我,是我自愿的。”
“自愿什么?”他盯着她,“为了给沈家图谋好处,自愿嫁给不喜欢的人?”
她不说话了。
漫长的沉默,无疑昭示着真相。一个从头到尾都是局的真相。
沈衔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对魏清韵的心思,却默许魏清韵同他越走越近,直至让他生出成婚之意。为的便是这一刻,利用他、利用燕家。
而魏清韵纵然不懂朝中事,却至少该明白自己的心意。但凡她对他有一丝真心,都不会在此时拿出这样一张字条,让婚事彻底沦为一桩交易。
成与不成之间,没有半分对情意的考量。整个沈府都在联起手来算计他,沈衡佯装不知,沈衔意旁观布局,而魏清韵甘当棋子。
什么书塾之谊,情窦初开,都是假的。
从始至终,只他一人沉溺其中。
而在他怒意滔天,冲到要沈府要一刀杀了沈衔意时,魏清韵不顾一切扑了过去。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她心里装着的究竟是谁。为了沈衔意,为了沈府,魏清韵是能豁出命去的。
他至今仍记得当一切揭开时,沈衔意那淡然又挑衅的样子。不知当初听着他一厢情愿要娶魏清韵时,沈衔意心中是何等的嘲讽讥笑。
说到底,是他自己不长记性。
四年前离开京都时明明恨毒了他们,四年后重返京都遇沈氏遭祸,他也根本没打算手软。
直到魏清韵去拂玉阁找他,直到她吹响哨子向他求救,直到她跪在他脚边求他救沈衔意一命……他又该死地被她那可怜样蛊惑了。
如今再次自取其辱,都是他活该。
安静帐中嘭地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燕戟笑着,看着那一地狼藉,眸中却愈发冷漠清明。
他不会再强留魏清韵了。堂堂燕家军主帅,何至于如此不堪。
区区婢女,走就走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