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韵没有走。
白日里她去领了自己的月例银子,又去庖厨交代了些事。回来时帐里已经空了,接下来的一整日她都没再见到燕戟。
眼见着到了深夜,她又试了试沐浴的水温,看了眼门口。
那里仍安安静静。
她又从屏风后出来,站在书案旁用手背探了探茶壶的温度,里面的茶晾得刚刚好。
此时主帐帘子忽然掀开,一股冷风袭了进来。
燕戟一回来,就看见那道站在书案前的身影。见他进来,她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旧上前要接过他脱下的外袍。
他越过她,随手把外袍一扔。
清韵双手接了个空,顿了顿。见他径直去了屏风后面,她上前捡起那件外袍,转身挂好。帐子里静得只剩沐浴的水声,里面干净的里衣早已备好,清韵做起了今夜最后一件活计,铺床。
尽管燕戟向来不怎么盖被子,但每夜她都把会把被褥平整铺好,再掀起一个被角,方便他上榻。
今夜被子还没铺完,帐外忽然传来声音,“清韵姑娘在吗?”
“在呢。”清韵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掀开帘子,来的是庖厨的人。
“姑娘,这是将军要的酒。”
看见那满满一大壶酒,清韵有些诧异:“将军要的?”
若没记错的话,军中非年节不许见酒,来了这些日子,燕戟从未破例。
不待对方回答,身后传来声音:“拿进来。”
清韵回头,是燕戟沐浴完出来了。他发了话,她便接过那酒,酒壶冰得扎手。帘子合上,她端着酒上前,用酒盏倒了一杯,递到他手边。
燕戟沐浴完只穿了件黑绸里衣,松松垮垮地没系带子,露出结实赤/裸的胸膛。他出来就坐到书案后,随手拿起军务折子。
直至那酒递到手边,他这才侧过头来,像是才看见她一般:“你怎么还没走?”
“将军……还没写释奴文书。”清韵轻声提醒。
没有释奴文书,便领不到户籍文书。没有户籍者一律算作逃奴,被查出来就得送去官府,即便没被查出来,也没法租铺子、找住处,在大元几乎寸步难行。
难怪。
燕戟扫了眼角落处,包袱已经收拾好了,偷偷摸摸地放在那里。这个时辰了,地上也没铺被子,估摸着是想要了释奴文书连夜就走,不在这里多待半刻。
见他没说话,清韵看了眼桌上堆积的军务折子,没好意思再催促:“那……将军先忙吧。”
她将酒放到他手边,转身去做刚才没做完的活。
燕戟冷然地盯着那道背影。
她今日被子铺得格外仔细,显然是为了要释奴文书,才对他这般上心。他拿过酒一饮而尽,冷冽酒水瞬时冰透五脏六腑,令那双黑眸亦凝了冰霜。
一盏喝完,又倒了一盏。
燕戟厌恶地看着。
昔日魏清韵也是这么给沈衔意铺床的吧?边边角角都细致极了,铺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床。
这么想着,又是两大盏冷酒下肚。却非但没有平复心绪,反倒使胸中腾起了比白日还要旺盛的怒火。
可惜,释奴文书可不是那么好要的。他的军营更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此时的清韵正跪在榻上,掖着最里面的边角,鞋子整齐地脱在一边。忽然膝旁一沉,低头看去,是一个空酒盏扔在了榻上。
里面酒水未干,溅湿了干净的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