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清晨,清韵被热闹的炮竹声吵醒。
她动了动,感觉头有点疼。睁眼望去,看见的是熟悉的屋顶,她缓缓坐起来,又看看四周,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她只记得自己还在屋顶赏雪说话来着。
外面街上传来笑闹声,清韵掀开被子穿了鞋,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昨夜摆席的长街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孩童们追逐着,都嚷着炮竹是用昨夜的压祟钱买的。
看见那一张张笑脸,清韵也不由跟着笑了。
吹进的风有些冷,她关上窗子,转身去整理床铺。
却没想刚回到榻边,她顿了顿。枕边竟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鼓囊囊的赤色锦袋,看着沉甸甸的。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碎银子和铜钱,塞得都没有空隙了。
最上面还皱皱地挤着张纸条。
纸条展开,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压祟钱,月团。
除夕夜以红巾包裹铜钱,意为镇压邪祟,为孩童祈福。而月团是昨夜在屋顶的约定,这是怕她一觉醒来全都忘了,特意留的。
清韵不禁笑了。
她又不是小孩子。
此时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听着是五婶和引芸姐姐带着昌儿来拜年了。寒暄说笑间,似乎又忙起了活。
又暖又沉地睡了一夜后,忙年的疲累已消失了大半。清韵将东西放收好,接着洗漱完,便打算下楼搭把手去。
刚打开门又想起什么,她匆匆回来,从屉子里取了八枚铜钱,接着又快步朝门口走去。
再次走到门边时,脚步莫名一停,感觉踩到了什么物件。低头看去,就在最靠近门边的地方,掉落着一样东西。
她俯身捡起来,是一小块玉佩碎片。
清韵微微皱眉。屋子是每日都清扫的,因着门口窄小,下面木阶又陡,所以此处她会扫得格外仔细些。
昨夜回来沐浴时都还没有的。清韵想了想,大约是燕戟留下的吧。昨夜他推门而入,推搡间撞坏了身上玉佩也未可知。
军中不乏能工巧匠,碎了一小角的玉佩应该也能修补。这么想着,清韵顺手将碎片收了起来。
下来时,婶婶们活都干得差不多了。
铺子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刚包好的角子。旁边大锅水已烧开,陆家五婶和裁缝铺的傅婶正麻利地往锅里下角子。
清韵一一给婶婶们拜了年,陆引芸正在摆碗筷,见清韵过来,她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昌儿就高兴地跑过去,拉住了清韵的手:“清韵姐姐过年好!昌儿今日穿了娘亲做的新衣裳,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他一个劲儿地转圈,逗笑了婶婶们。
“好看好看,都转一早上了不晕啊?”
倒也不怪昌儿兴奋,清韵看见他身上这件墨蓝色新衣,尺寸裁得刚刚好,正反两面各绣了鸟兽,威武却不骇人,瞧着一针一线都是用了心的。
年年都能穿着娘亲做的新衣裳,大抵是每个孩子最高兴的事了。
“昌儿的新衣好看。”清韵一边不吝夸赞,一边将准备好的压祟钱放到了昌儿的小手上。昌儿一惊,随即欣喜回头:“娘亲你看!”
八枚铜钱,意为驱邪避祟、八仙护佑。陆引芸没有推辞,笑着替昌儿道了谢。
说话间,角子已煮好了。外面雪也愈发大了起来,小小的铺子里,炭盆烧得火热,几个年岁不一的女子围桌而坐,吃着热腾腾的角子,看着活泼逗笑的昌儿,感叹着又是一年。
角子宴吃到午时才散。
待婶婶们各自家去,清韵这才擦了桌子,将做月团的东西一一摆好。
吉婶从隔壁拿了织线过来,一进来愣了下:“怎的又做起月团来了?”
“就是……”清韵有些不自在道,“闲来无事,做一点送人。”
“哦。”吉婶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