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将士这才陆陆续续从废墟里爬出来,还没回过神,地面竟再次颤动起来。
远处传来兵马重踏声,所有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看见寒风中飘舞的军旗,这才松了口气。
军旗写着偌大的“漠”字,是朝廷派来的漠城军到了。
“是援军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孟威耳朵终于能听见了。回头看见那支浩浩荡荡的兵马,他不仅没有半点喜色,还啐了一口血吐沫:“去他娘的援军,早不来晚不来,仗打完了他们来了。”
他晃了晃脑袋,抹了把脸上的血,顺手把埋在旁边的卫策和赵景煜给拉了出来。
卫赵二人也伤得不轻,刚费力从废墟里出来,就见手持锐利兵器的漠城军尽数围了上来。
这阵仗可不像是来援他们的。
不祥预感涌来,赵景煜与卫策相视一眼。
果不其然,不待他们发问,军旗之下,漠城军统领薛茂驭马走上前来,他扫了眼尚被埋在废墟,精疲力竭手无寸铁的燕家军,居高临下道:“来人,全部拿下。”
城里,清韵丝毫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还在用力扒找着。
找出的只有手和腿,压在废墟上的房梁太大太沉,她推不动、抬不起,崩溃哭声渐渐大了起来。
她挖得满手是血,却仍不停下:“我已同你说了,下辈子选谁都不会选你!燕戟,我从不食言,只要你活着我就兑现诺言。没有手、没有脚都没关系!只要活着就行,活着就行……”
可扒来扒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被炸得只剩下了手和腿。
清韵浑身冻僵,挖得没了力气,她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残肢,想象不出那会有多疼,越想哭声越悲痛起来。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点动静。
紧接着“啪”地一声,是碎石掉落的声音。清韵听见了一点,她怔怔地跪在原地,望向四周,一时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幻象。
直至废墟里有人喊了她的名字,“魏清韵,咳,别哭了……”
不是幻象!清韵倏地侧头望去,没有看见人,却一眼看见了马蹄。
是惊云的马蹄!马儿被埋在废墟下,声音正是从它身下传来的。她看见碎石不断滑落,废墟里探出了一只手。
心猛地一颤,她爬起来就朝那边跑去。
咬牙推开上方断壁,燕戟喘息着,这才拨开沉沉压在身上的惊云,捂着伤口坐了起来。低头看着身前一动不动的马儿,大手不由抚上它的头。
火雷来袭的刹那,他突然被甩了出去,下一刻被狠狠撞到地上,惊云的身躯将他挡了个完全。原本矫捷傲气的马儿,此刻腹部被炸出一个大洞,只剩残骨筋肉。
放在它头上的手,迟迟没有放下。
血泪模糊间,燕戟抬头,看见那道纤瘦身影朝他跑来。
即便此时,他耳中也还嗡嗡地听不见声音。但被埋在废墟下时,心口忽然一阵发悸,带着哭腔的声音让他心头攥紧,迫使他醒了过来。
他本能地喊了她的名字,艰难抬手,想让她看见他。
见她双手是血,满眼是泪地跑来,燕戟忍着胸口剧痛,想要起身去迎她。
然就在此时,清韵忽然停下了。
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挂着泪的脸上满是愕然。
耳中嗡鸣让燕戟没能听身后细微的脚步声。直至寒意逼近,尚未回头,一把泛着寒光的刀已抵在了他脖子上。
余光瞥见被冷风吹动的雪白衣角,再看清韵愕然神情,燕戟心中了然。
还真是好久不见。
清韵就站在不远处,不敢相信眼前之景。
此时此刻,将刀抵在燕戟脖子上的人,竟是已死去多日的沈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