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期:“……”
少年站在床边紧紧盯着她,神色和手里那张纸上的字一样认真到用力过猛。
见她不吭声,他盯着她说:
“我对了。”
“亲耳朵。”
“没有!”林期抓着被子坐直身体,手伸到那张纸上想挑个错,悬停了两秒实在挑不出,着急得随便在一个“鼠”字上落下,“这个下面中间空得太窄了!”
少年金瞳黯下来,拿回纸又去竹席上的折叠桌前坐下重写。
林期洗了把脸后,躲到了阳台给番茄盘栽浇水。
小绿苗上又突然多出一张纸,纸上是四个更标准更好看了的“鼠”字,少年的声音同步响起:“这次呢?”
“嗯……还是差一点。”
林期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堆纸和“鼠”字逼到了角落,下意识就说,说完却不敢对上少年那双认真到极致了的眼睛。
“哪里差一点?”
“……”
林期紧急转动脑子,忽然得救了似的眼睛一亮,“就是差一点,不如我写得好看。你写对了,但是不如我写的好看。我不是说了要比我写得还好看才行吗?”
她跑进屋里把自己写的最秀气的一张纸拿过来放在旁边对比:
“你看,是不是我写的更加好看?”
她说完还仰脸望着他哄他:
“没事的宝贝,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写字,现在都写了二十几年了,你才写两天,写成现在这样已经非常厉害了,我们不急好不好?”
少年沉默。
少年无法反驳。
他眼里都没有什么光了,嘴唇抿成直线,拿回自己那张已经写得极好了的字,转身走回竹席上小小折叠桌前坐下,拿起铅笔和新的白纸继续写字。
这一次,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去,脑子里回响着她说的“二十几年”。
纸上,半个“鼠”字没能被继续写完,他突然扔下纸起身,走到她书桌前,杵在她椅子边问:“我要写二十几年你才会亲我耳朵吗?”
林期吓得肩膀一缩。
她刚坐下打开电脑对着文档发呆,还在一边放空一边纳闷“怎么这条蛇学写字这么快”,冷不丁人就又到面前质问了。
她愣了下:“啊?”
“那我写!”少年泄气似的,根本不知道“年”是多久,还是坐回去了。
林期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转头目送他坐下,看他继续用很认真的姿势在小折叠桌上写字。那么高的身体那么小的折叠桌,那个姿势对脊椎不好。
她一直看着,想跟他说点什么但还没想好,先起身走过去了,到了他身边,慢慢的开口:“宝贝……”
少年抬起头,金瞳盯着她,“嗯?”
突然,手里的手机震动作响,紧接着响起了来电铃声。
“我接电话,你别过来!”林期按了下小蛇肩膀,对他下定身咒一样急急的说完后就跑去了玻璃门外的阳台角落里。
这次是个视频电话,接通的瞬间,闺蜜郭雨绵的脸就出现在对面。
林期靠在阳台角落的墙边,放轻声音问:
“干嘛?你不会还想给我介绍对象吧?”
“不介绍不介绍,我答应你不介绍了就真的不介绍了!我们多少年感情,你还不相信我吗?”手机那边,郭雨绵头上戴着束发带,整个人四仰八叉躺在自家沙发上吃薯片,说着说着忽然狐疑的坐直了身体,“你这是在哪儿呢?”
“我自己家啊,自家阳台。”林期躲到更角落,“你说话小声点!”
“哦,阳台,对……”郭雨绵点点头,看着她这角落环境,忽然狐疑的坐直了身体,“不对,你在自己家,我也在自己家,我们都是独居,我干嘛要小声?”
林期还来不及辩解,郭雨绵那边就更狐疑更警惕地说:“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有点奇奇怪怪的,接我电话还躲阳台缩角落里跟做贼似的……等等,你该不会被绑架了吧?你等我,我这周末放假了就去救你!”
“你别戏精!”林期立即睁眼胡诌,“我好得很呢,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家有婴儿,一被吵到就开始哭得没完没了。不扯这个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事才能找你吗?我想你不行啊?”
“我也想你!”
林期笑着回的,郭雨绵果然乖了,哼哼着“这还差不多”把手里薯片放下,从身边拿过一个粉色的什么东西,拿在手里放到镜头前面给她看:
“你看!我小侄女养的猪鼻蛇!可爱吧?”
“它的名字叫软糖,是不是很合适?”
林期愣住了。
小小的手机屏幕上,女人的手里缠着一条通体浅粉色带深粉花纹的小蛇,鳞片颗粒感很强,眼睛红红圆圆的,嘴巴上翘,正对着她这边的镜头吐着粉信子。
阳台玻璃门没关完,留了一个小口。
林期看那小粉信子看得入了迷,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正走出阳台来到她身后。
屏幕那边,郭雨绵摸着粉色小猪鼻蛇翻过来的肚子,笑着说:
“你看它还会装死,可爱吧?这颜色太漂亮了,真的就像软糖一样,我本来不想帮忙养的,结果一看见它一上手就投降了,好漂亮好亲人……怎么样怎么样,比你家那条灰不溜秋的好看多了吧?你要不要也来摸摸?”
午后的老小区很安静,家里的小阳台也很安静。
林期一不出声,手机对面闺蜜的说话声就算不大也非常清晰了。
“猪鼻蛇”、“可爱”、“你那条”、“灰不溜秋”……
那些话里的关键词一个不落的全钉进了来人的耳朵里。
察觉到少年已经走到自己面前时,林期才从手机屏幕中的小粉蛇身上移开视线,飞快说着挂掉了电话:“我还要赶稿先不说了下次聊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