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蜕皮你知不知道？！

林期赶忙放下手机：“知道。”

小蛇：“那你管都不管我？！”

林期：“……是你不要我碰的。”

小蛇：“我不要你碰你就真的不碰了吗？！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在蜕皮吗？！”

林期：“……”

小蛇：“你看手机都不看我！！！”

小蛇：“我一直蜕不下来你也不帮我！！！”

小床上，林期那么大一只人类躺在被窝里，被被子上那么小一条的灰黑小蛇嘶嘶训斥得像个唯唯诺诺的鹌鹑，半晌才讷讷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小蛇眼睛瞎了，耳朵没聋，听她表态后，吐着信子奋力在皱巴巴的被子上往她的方向爬，后半截身体那儿的旧皮紧绷的卡死，牵动一下就绷得像要炸，疼得它不断喷气嘶嘶。

林期脑子空白，手先伸了过去，小蛇拱过来，新生的肚皮贴到她手指，整个身躯就是一颤，接着整条蛇凝固了一瞬，像是用尽全力克制住了咬她打她的冲动，然后非常、非常迟缓的把还裹着旧皮的下半截尾巴甩进了她手心里。

林期僵住的手指这次敢轻微动了下，指背轻轻蹭了下小蛇新生的凉滑细嫩的肚皮和鳞片，在热热的天气里整条手臂随之一阵颤栗，小蛇迟缓地缠了两圈她的手指，嘴里的“嘶嘶嘶”变得弱了像是带着委屈：“快帮我撕开它……我难受得要死了……”

她小心翼翼用两只手捧住它，拇指指腹轻轻揉它旧皮边缘，听见它嘶嘶声变得更轻更低了，像是撒娇、依赖，又像是在求她。

她顺着它身体往下摸，回忆着看过的视频中其他人看起来还挺简单的操作，手指还是极其小心才捏住它下半截身体新旧皮卡住的边缘，极轻极轻的试着往下撕开，指尖陷进它新皮和旧皮之间，那触感凉凉的、滑滑的、带着它血液冲上来的微弱温度。它身体像在扭又像在颤，蒙着白雾的眼睛和吐出的信子直冲着她。

极轻，极缓慢。撕下一小段，又一小段。不断出来的新生身体一点点变长，变多，每多出一段，就多缠上她的手指一段，越缠越紧。

最后撕到了尾巴尖，完整蜕下整条皮，新的尾巴尖探出来，粉灰的新鳞片又嫩又亮，在斜照到小床上的阳光里闪着金属般的光泽，又有温度得多。

林期盯着那细小的新尾巴尖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小心把整条蛇蜕放到床头柜上，回过头看它脑袋上本部分残留的旧皮，忍不住又无声笑了，溢出了一点声音。

全身都是新皮了，唯独脑袋还白着，那样子真的很像没穿衣服却戴着个遮住眼睛的帽子啊……

小蛇听见了她的笑声，又张大嘴嘶嘶嘶：“眼睛！还有眼睛！”

“嗯嗯~~”蜕皮工作到了尾声，林期不紧张了，带着笑把它脑袋上最后那点旧皮撕掉，还有心情开玩笑，“宝贝你看看你，别的蛇蜕皮都是完美的一整条，你却破破烂烂的好几块——”

下一秒，话音戛然停住。

因为小蛇睁着新眼睛在看她，很安静的模样，也没有嘶嘶喷气，但她听见了它在紧紧盯着她对她说：“林期。我看见你了。我又看见你了。”

鲜亮崭新的金瞳，还带着初生小动物的脆嫩，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后，又逐渐显得有点发狠，失而复得的，久违熟悉的。

不知怎的，林期心跳快了一下，但立即又若无其事的拿起它那几段白色的蛇蜕笑说：“宝贝呀，你说我们要把你的旧皮怎么办呢？”

脑子里想到了之前刷到过的别的养蛇博主用蛇蜕做的书签挂饰镭射卡片之类的，但并不想做，一来看着费钱费力，二来多一物不如少一物。

女人的手很随意的拿着那三截大小不一的蛇蜕悬空在床边，下方就是一个张着口的绿色垃圾桶。小蛇缠在她另一只手腕上像小弹簧一样弹起来：“不许丢！”

林期没打算丢，但见它着急就像逗它，“为什么不丢呀？没用了不是吗？”

小蛇嘶嘶吐信子：“不许丢！那是旧的我！旧的我也缠过你！第一次缠你！旧皮里有旧我的味道，和旧你的味道，你的汗味，热味，沐浴露味……不许丢！那不是垃圾！是我缠过你的证据！”

林期手拢了拢手心里的蛇蜕，看小蛇的眼神柔了几分：“不丢，那放哪里？”

小蛇：“放在你衣服里！塞进你胸口天天贴着你！或者放在你床上，你枕头边，你天天睡觉的时候都看见它、贴着它！”

林期：“……”

这小蛇蛇形态又蜕皮后怎么这么话多，又好像有点笨呢……它说的那些放法，画面太美触感太硌，她不敢多想。

林期：“不行哦~”

小蛇：“嘶嘶嘶嘶嘶！！”它猛地从右手腕窜到她左手腕，张大嘴要去叼那几段旧皮，“不许丢！你敢丢我咬你！”

新蜕皮的灰黑小蛇还是小小的一条，林期右手轻而易举又把它抓住，她左手握着它的蛇蜕，对着它笑眯眯：“笨蛋，我说要丢了吗？笨死了。”

她眼睛亮亮，目光掠过对面书架上的美工剪刀和硬纸板，“我要做个小相框把它们放进里面，再把小相框放到我的床边。”

小蛇呆了一下，吐了吐信子：“嘶嘶——”

这还差不多……旧皮也要在床边盯着她，像一只永远缠着她的鬼。

林期笑容又顿住：“不过会不会你以后蜕皮太多小相框放不下呢？”她笑着，语气却一本正经，还环顾了下小公寓各处，“会不会你蜕皮态多，我们整个小公寓都塞满了呀？”

小蛇愣愣听完，新身体滑溜溜顺着她手腕手臂窜到她肩颈，小脑袋拱到了她下巴前，吐着的小粉信子距离她在笑的嘴唇不过一丁点距离：

“你做的小相框塞不下我的旧皮？那你就做大的！和你一样大！”

“全部放进去！反正不许丢！”

“所有旧皮都要盯着你睡觉，像一群灰黑的鬼在对你说：‘林期。你逃不掉。我们都缠过你。新的还会继续缠你。’”

林期不说话了，夕阳缓缓从小床移开，公寓里渐渐变得昏暗。

然后，她伸手把小蛇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双手把它捧在手心，慢慢的靠近，在它新生的又嫩又亮的灰黑鳞片上轻轻的亲了一、二、三、四、五下，再退开一些，眼睛看着它那双小小的金色眼睛，说：“……补上，这几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