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休整一天后，比赛开始。

比赛现场，林墟歌已经从奶酪发射器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要为锈火号的委托金保驾护航。

她特意换下了沾着污渍的外套，从背包中翻出一件穿上了能增强低调专业感的深灰色带兜帽外套。

“宝贝，抢我工作之前，你要不先去洗洗你的袖子？”女人声音戏谑，指着林墟歌袖口的一丝疑似酱汁的痕迹。

“我也要来我也要来！”白令海一看林墟歌要搞事的架势，就坐不住。

“你一边去！咱这次肯定会成功，休想抢我功劳！”林墟歌把白令海推回去，拿起一副平光眼镜带上，把奥菲莉娅指出的袖口折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穿梭于数据阴影中的专家。

她走到了另一块区域，找了个空位坐下后，信心满满地潜入了忒伊亚星球宠物选美大赛那庞大而松散的后台网络。

这招还是跟白令海学的，刚上舰的时候白令海仗着自己机械和网络都精通，天天在她面前炫耀。

林墟歌烦不胜烦，决定偷师。本来不指望能偷到什么，结果出人意料的成功了，让白令海又跳脚了好久。

后台网络充斥着宠物美容预约、营养餐配送、造型师抱怨和大量无意义的垃圾数据。

她熟练地设置筛选参数，过滤掉垃圾，搜寻着可疑的字节：异常的药物采购记录、非官方认证的美容程序、音频文件的合成痕迹……

林墟歌确实找到了几条边角料。某只灵尾狐的美容师聊天记录里提到了特殊营养针，打完狐狸毛发亮得像打了蜡；某只水晶鹦鹉的主人曾在某个小众论坛询问过高保真鸟类鸣叫AI素材库。

她正准备深入挖掘时，麻烦找上了门。

可能是她长时间专注盯着悬浮屏幕、手指虚空操作数据流的姿态过于神秘，又可能是她那副平光眼镜后偶尔闪过的、对周遭浮华场景略带疏离与审视的眼神，被误读为洞悉一切的内行目光。

总之，她成功地引起了后台休息区里，一群正等待着自家宝贝登场、闲得快要数自己指甲上镶了多少颗微钻的贵妇名媛的注意。

起初只是一两位夫人好奇地靠近，礼貌地问：“这位小姐，您也是参赛者？您的宠物是……”

林墟歌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压低声音，用一种介于透露秘密和保持专业之间的语气回答：“不，女士，我从事的是……信息评估工作。”

她本意是想暗示自己在做合规检查，但这含糊的说辞如同在平静的池塘投下了石子。

“信息评估？哦！那您一定知道很多内幕！” 一位眼睛发亮的夫人立刻凑近。

“请问，洛林星系的贾斯蒂娜夫人最近和她第三任丈夫是真的分居了吗？还是仅仅为了炒作？” 另一位夫人也凑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抛出了问题。

“今年星云时装周的流行色趋势到底是什么？粉晶星尘还是极光幽蓝？” 第三位已经打开了她的购物清单悬浮屏。

“您看起来很有品味，知道哪里能买到真正用古地球技法蒸馏的、带鸢尾花根茎味道的手工香水吗？市面上的合成香精简直是对鼻子的侮辱！”

听到古地球三个字，林墟歌愣了愣。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来过，八十年前地球联合国的火种计划启动时，那股混杂着灭菌剂、熔融金属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

眼前闪过的惨白刺眼的无影灯光，皮肤上传来的被冰冷拘束带勒紧的感觉，还有无数管线插入接口时细微而持续的嗡鸣。

……导入率47%……坚持住……为了文明……活着的墓碑……

……对不起……

杂乱的声音碎片，模糊的人影晃动。

“——小姐？您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近在咫尺的夫人关切的声音，将她从记忆里猛地拽回现实。

林墟歌一个激灵，瞳孔重新聚焦。她迅速调整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抱歉，女士，您说的香水……我可能有点过敏。”　　“比起那个，快说说，奥罗拉星那个能源大亨的千金，是不是真的要和她的机械管家私奔？我们都赌了钱的！”

“还有还有，忒伊亚新任总督的晚宴菜单到底泄露了没有？我家的厨师急需参考！”

“听说古地球的拉丁歌舞又流行回来了，哪里能找到正宗的伴奏带？”

林墟歌被裹挟在香风、珠宝和连珠炮似的提问中，步步后退，额角冒汗。她在这纯粹由八卦、虚荣和无穷无尽购物欲组成的浪潮前，大脑彻底死机。

她嘴角的专业微笑就快挂不住，眼镜滑到了鼻尖。

最终，当一位夫人开始详细咨询她关于“如何通过分析社交网络动态，判断一位爵士是否有婚外情并提前做空其家族企业股票”的技术细节时，林墟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抱、抱歉！女士们！” 她猛地抬手，虚拟屏幕都差点被他碰散，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我……我突然收到紧急通知！我有点事必须立刻去处理！失陪！”

她几乎是踉跄着从那些夫人小姐们身边挤过，兜帽歪了，眼镜也忘了扶正，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了那片由好奇心与无聊共同构成的、比任何防火墙都可怕的八卦区。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意犹未尽的目光。

直到挤回锈火小队所在的观察区，她才感觉活了过来。

“怎么样？挖到什么猛料了？”白令海凑过来。

林墟歌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汇报了此行唯一算得上与比赛沾边的情报。

“评委主席……那条机械狗……尾巴装的是银河闪耀V型限量版炫光配件，能变幻七种星系投影模式……这算不算利用科技优势，进行不正当的视觉炫富，干扰了对自然生物美的纯粹评判？”

……

决赛现场，忒伊亚星最大的水晶穹顶场馆内，灯火璀璨，香气氤氲。

参赛的奇珍异兽们在主人的引导或智能牵引下，依次登场，展示着超越物种极限的优雅、华丽或可爱。

星辉猫阿尔玛小姐是焦点中的焦点。它银蓝色的皮毛仿佛将整条星河披在身上，步履间有细碎的微光洒落，冰蓝眼眸高贵冷艳，对全场热烈的欢呼与闪光灯报以恰到好处的、仿佛恩赐般的慵懒一瞥。

一切都朝着锈火号全员期待的完美结局顺利推进。

作为一个实质上的囚犯，西里尔也在观众席。他斜倚着座椅，手肘支在扶手上，掌心托着侧脸，看起来昏昏欲睡。

变故发生在评委点评环节。

那位以喜爱科技感宠物著称的评委主席，正得意地向观众展示他最新款的机械宠物狗阿波罗。阿波罗通体呈银色，蓝色眼睛发着幽光，安静地蹲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