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为了给决赛增添一点趣味,也或许只是程序设定的展示环节,评委主席启动了某个炫耀模式。
刹那间,阿波罗那条金属尾巴内部的光纤阵列被激活,爆发出堪比微型霓虹秀的、快速变幻的刺目炫光,红蓝绿紫无序闪烁。
同时,其内置的专用于与同类交流的高频声波发生器也同步启动,发出了一连串对机械狗而言是友好问候、但对某些听觉敏锐的生物——比如猫——而言,却大概可能八成是极具挑衅的尖锐脉冲噪音。
“喵嗷——!!!”
前一秒还如同冰山女神般的八风不动的阿尔玛小姐,下一秒全身毛发炸起,凄厉愤怒的尖叫划破了整个场馆。
什么贵族礼仪、比赛规则,此刻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古老的捕猎本能和领地受到侵犯的暴怒主宰了它小小的身躯。
一道银蓝色的闪电疾射而出,目标直指那团还在疯狂闪烁、发出噪音的机械造物!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阿波罗的程序显然没预设被猫追打的情景,它开始绕着评委席逃窜,机械关节发出咔哒声响。
阿尔玛则展现出惊人的敏捷与执着,紧追不舍,撞翻放满奖杯的展示台,奖杯叮铃哐啷滚了一地,跃过目瞪口呆的礼仪机器人,带倒为直播准备的悬浮摄像机架,引来一片惊呼和影像晃动。
贵妇名媛们的尖叫、观众的哄笑、主持人的徒劳控场声、其他受惊宠物的吠鸣声混作一团,原本高雅华丽的赛场瞬间变成了滑稽混乱的闹剧。
评委们目瞪口呆,保安机器人原地转圈。
“完了!资格取消!委托金要扣光了!” 观众席上,白令海发出一声哀鸣,他已经看到钱长着翅膀飞走。顾戍野和奥菲莉娅脸色也有点无语,明镜台不忍直视般低头用手捂住了脸。
西里尔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那点慵懒的睡意如露水般蒸发,嘴角向上弯起。这混乱,显然比按部就班的比赛有趣得多。
林墟歌动了。她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混合着心疼快飞走的委托金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的手飞快地伸进随身那个装满了各种奇怪小玩意和工具零件的工具箱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颗……看起来实在不怎么起眼的东西。
那是一个拇指指甲盖大小、表面不甚光滑、颜色灰扑扑中带着点可疑香料色泽和金属碎屑反光的小球。
这是她利用船上有限资源,本着有备无患原则鼓捣出来的应急安抚神器。神器含有能舒缓猫科动物神经的复合信息素载体,外壳是可食用的能量胶质包裹层。
没有时间测试,没有第二方案。林墟歌深吸一口气后,眯了眯眼。
她忽略了周遭的混乱,义眼的摄像头放大那张因愤怒而张开的、露出尖利牙齿的猫嘴,大脑里的辅助计算机开始计算最佳抛物轨道。
因为过于专注,西里尔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被一道忽视了。西里尔坐直了身体。
就是现在!
她手腕一抖,手指轻弹。
那颗灰扑扑的小球脱手而出,划出一道抛物线,穿越了纷飞的光影和飘散的绒毛,在阿尔玛小姐腾至最高点、嘴巴因发力而自然张开的完美瞬间——
“噗。”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喧嚣淹没的声响。小球径直落入了猫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减速键。
腾空状态的阿尔玛明显顿了一下,像狂暴的火焰被突如其来的凉水浇了一下,骤然闪烁、收缩。
它本能地闭合嘴巴,落在了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上,没有继续追击。
然后,它停了下来。又歪了歪头,似乎在品味口腔里突然出现的、有点奇怪但又不讨厌的味道。
那混合了熟悉草药气息和微弱镇定成分的猫粮球开始发挥作用,信息素通过黏膜迅速吸收,配合吞咽动作带来的注意力转移,如同一道系统重置指令。
几秒钟内,炸起的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来,竖起的尾巴也缓缓垂落,恢复优雅的弧度。
阿尔玛甚至抬起一只前爪,旁若无人地舔了舔,开始清理刚才追逐时可能沾上的灰尘。
接着,它仿佛彻底忘记了那只还在不远处闪着傻光的机械狗,迈着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一如既往高贵从容的猫步,走回了展示台中央。
它轻盈跃上属于自己的丝绒垫,侧身、昂首、屈腿,将流畅的身体曲线和闪烁着星辉的皮毛以最完美的角度展示给评委和观众,眼眸半阖,仿佛刚才那场精彩的热身运动只是为了此刻更显气定神闲。
全场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随即,比之前更热烈、更带着恍然大悟般欢笑的掌声和口哨声轰然爆发。
这戏剧性的反转简直比任何编排好的表演都精彩!
评委们从震惊中回过神,互相交换着眼神。主席擦了擦额角的汗,对着麦克风,语气复杂却难掩惊叹:“呃……惊人的……应变能力与……独特的亲和力展示。看来,阿尔玛小姐为我们诠释了什么是……动静皆宜的极致魅力。”
结果毫无悬念。
当阿尔玛小姐的名字被宣布为冠军时,锈火号的角落爆发出小小的欢呼。
“卧槽,可以啊!你这家伙还有这一手!”
“嚯,还好稳住了,我们不算白跑一趟。”
林墟歌坐回椅子,看着阿尔玛脖子上被挂上冠军奖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委托金,保住了!
厨房调料和零件边角料……西里尔无声的笑了笑,还真是急中生智啊。
欢呼声中,林墟歌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工具箱冰冷的表面。刚才贵妇提起地球时闪过的刺目白光与嗡鸣,还在她的神经末梢残留。
活着的墓碑……
她甩甩头,把晦暗的碎片压回心底。至少此刻,委托金和同伴的笑声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