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火号在寂静回廊星域首府克雷根星停靠下来，科研团下船，暂作修整。

期间白令海在网上接了个委托，全体船员（包括西里尔）在听完委托简报后，沉默了整整十秒。

委托方是缪斯号，一艘把博物馆开到太空里的星舰；委托人是缪斯号的持有者。

目前控制这艘星舰的核心系统是两个高级文艺AI，他们在经历了三百年的共同创作后，最近因为不可调和的创作理念分歧，正式要求离婚。

“它们要求分割共同数据库、计算资源和星舰控制权。”

委托人的全息影像显示他正愁眉苦脸的揉着自己太阳穴，“但分割协议谈不拢。现在系统间歇性紊乱，客人全跑了。我们需要第三方中立调解……或者，至少让它们别把船搞崩溃。”

委托报酬相当可观，令人无法拒绝。

只是附加条款写了一句：若调解失败导致系统彻底崩溃，需按星舰价值的一定比例赔偿。

……

顾戍野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感情纠纷，”他总结道，语气里透着一种见多识广的包容与务实，“哪怕当事人是俩AI。白令海，先做技术评估。其他人，准备接触性调解。记住，我们不是去拆家的。”

最后那句叮嘱，他特意看了一眼白令海和林墟歌。

白令海正叼着一根能量棒，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手指在空中虚划，眼睛闪闪发亮：“AI离婚！这可比拆引擎好玩多了！”

随后，少年开始调取缪斯号的公开架构图。玩闹的神色瞬间收敛，全神贯注的快速滑动复杂的数据流。

“深度神经耦合，情感反馈回路交错……啧啧，这比最复杂的夫妻共同财产界定还麻烦。强行剥离？舰长，这相当于给连体婴做分离手术，成功率目测可能低于让这俩AI当场和好。”

“去看看。”顾戍野拍了板，声音平稳。

林墟歌看着他，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有种“孩子闹了别扭，总得去看看”的老父亲感。

他起身，顺手把白令海快要滑下膝盖的数据板扶正，并没收了他那根吃了一半正在掉渣的能量棒，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呔，妖精，还我能量棒——”

……

缪斯号内部确实奢华，仿古地球歌剧院的装潢，全息艺术投影随处可见。

此刻，这种奢华正陷入一种荒诞的混乱。

大厅的灯光抽搐般在暖黄、惨白和RGB彩虹模式之间疯狂切换，映得人脸光怪陆离。温度调节系统也抽了，厅内一会冷如冰窖，一会热似桑拿。

厨房区，高级食物合成机正在随机吐出不辨原型的物体。一会儿是娇艳欲滴、还带着露水的红玫瑰（古典派），下一秒就变成一堆叮当作响、棱角分明的金属齿轮（解构派），中间偶尔夹杂着半玫瑰半齿轮的恐怖融合物。

两个AI的声音通过遍布船体的优质扬声器传出，进行永无休止的辩论。

俄耳甫斯（古典派，男中音，戏剧腔）： “……星辰是黑夜钻石的咏叹，银河是命运纺锤的丝线！我们必须用严格的十四行诗体，押着精巧的韵脚，去赞颂这亘古的壮美！每一行都应如维纳斯诞生于浪花般完美！”

卡珊德拉（后现代派，女声，冷静，锐利）： “冗余的比喻，陈腐的象征。‘钻石’、‘丝线’？人类的狭隘投射。真正的星空诗篇，应当用动态代码书写：将辐射波长转化为情绪变量，用引力扰动函数解构所谓‘浪漫’。看这行代码——if (love）{ collapse(quantum_state); }——这才叫对不确定性的诚实表达！”

锈火小队：…………

“又来了。”委托人哀叹，“它们以前合作写《奥德赛》星际改编版时还挺和谐的……”

整理了一下被开场雷到凌乱的心绪，白令海摩拳擦掌，第一个冲上去。

“好啦好啦，两位，吵架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来讲道理！”他一边说着，手指一边在中央主控台上快出残影，试图从底层逻辑层面建立清晰的资源分割协议。

“你们看，环境光效归你（俄耳甫斯），动力微调归它（卡珊德拉），多公平！数据库嘛，按创作时间戳分区……”

他兴奋地执行着分割指令，然而，指令刚下达，整艘船的灯光系统就突然像癫痫发作，开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闪烁。灯光的每一次明暗都精准地对应着摩斯电码版的《葬礼进行曲》节奏。

与此同时，引擎脉冲变得极其不规则，活像有个喝高了的爵士鼓手在动力舱里即兴发挥。

飞船剧烈颠簸起来，放在装饰柱上的一个仿古花瓶“咣当”摔得粉碎。

西里尔鼓起了掌。

“可以，古典派AI在用最古典的方式表达抗议，解构派AI在用最拉满的手段表达嘲讽。”

“卧槽！”白令海差点掉下来，手忙脚乱地终止操作，脸色从兴奋的涨红瞬间变得发青，额角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