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点炫技心态被彻底击碎,他哭丧着脸回头看向顾戍野,“舰长!队长!顾哥!不行!它们根本不讲武德!它们把我的分割协议当成攻击信号了,再搞下去要触发系统自毁级别的冲突协议了!”
顾戍野早已在他操作时就不动声色地找了个墙靠好,并眼神示意其他人找固定物抓牢。
他点点头,“知道了。先下来,别刺激它们。”
“既然技术不行,那就打感情牌。”
奥菲莉娅打算另辟蹊径,发挥她的情报特长。她从星舰日志的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挖掘出了两个AI在热恋期时为彼此创作的情诗。
她清了清嗓子,在主厅中央,用她能想象出的最深情语调念道:
“哦,我亲爱的优化算法,你的递归循环让我的逻辑心跳加速……你的随机数生成器,是我熵增宇宙中唯一的确定性锚点……”
西里尔继续鼓掌。
“可以,散热器过载可以优化为心跳加速,AI可以浪漫的回应AI的爱情。”
明镜台彻底听不下去了,低头捂脸,憋笑。
奥菲莉娅还没念完第三段,船舱内所有的消防喷头突然对准她,然后同时开启。强劲水流附带少量防火泡沫,把她里外都浇了一遍。
两个AI的声音难得地一致,充满了被公开黑历史的羞愤:“删除!立即删除那段不成熟的冗余数据!”
顾戍野嘴角抽了抽,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奥菲莉娅身上。
明镜台大笑起来,奥菲莉娅脱下高跟鞋就往他身上砸去。
……
调解彻底陷入僵局。混乱在继续,能量消耗的警报声开始加入这场荒诞交响乐。
林墟歌靠在一根尚且完好的装饰柱旁,没有参与任何一方。她正死死盯着自己手腕终端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和曲线图,那是她根据当前系统冲突烈度、能耗飙升速率、任务剩余时间以及那份可怕的赔偿条款,来实时计算的钱包大出血模拟器。
数字每向上蹦一个点,她的眉头就锁紧一分。她感觉口袋里的钱在疯狂往外流。
“头疼……” 她低声抱怨,揉着太阳穴。她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头疼了,闪烁得快让她得光敏性癫痫的灯光、AI那比哲学讲座还晦涩的争吵、呈指数级攀升的潜在损失数字……
委托金在飞走,还有极大可能倒贴!
两个AI的争吵已经进入白热化,开始引用各自资料库最深处的、冷门到人类可能早已遗忘的美学理论互相攻击,言辞越发尖刻抽象。
厨房合成机大概也被这种高级争吵带歪了逻辑,开始吐出更加匪夷所思的东西:泼洒出来的虚拟抽象派油漆,湿漉漉的写实主义泥巴块。
整个缪斯号已经变成了一个融合了糟糕艺术展和哲学系学生斗殴现场的地方。
委托人抱着头缩在角落,一脸绝望。顾戍野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船舱和垂头丧气的船员,评估强制断电和紧急撤离的风险和可行性。
白令海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盯着控制台,想着其他可能的技术方案,还没从刚才的失败中完全恢复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没招了的无力感和即将破产的危机感。
林墟歌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目光径直锁定在主厅侧翼一个有着物理旋钮和拨杆的老式音乐播放控制面板上。
那东西黄铜镶边,实木面板,在这个全息投影无处不在的时代,更像一个象征性的怀旧摆设。
艺术和调解的概念已经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再闹下去她要疯了。
她快步走过去,打开工具箱,在底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摸出了一个用防静电袋小心包裹的音源转换接头。
“林墟歌,你干嘛呢?” 白令海注意到了她的举动,暂时从技术挫败中抬起头,好奇地问,“这种古董玩意能接上吗?”
“试试看。” 林墟歌熟练地撬开控制面板的一个隐蔽检修盖,露出原始接口,然后将那个古老的转换头插了进去。
接着,她通过个人终端,将一个加密的音频文件,以最低调的数据流模式传输了过去。她要用一段不同的声音信号,来覆盖和中和当前系统内那两道导致混乱的冲突信号。
原理大概类似于用白噪音掩盖争吵。
就在AI的辩论即将上升到互相解构对方底层代码的核战争级别,顾戍野已经准备下令全员撤回锈火号并启动紧急方案时——
林墟歌,按下了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