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选组成员都知道，局中法度严苛，稍有违纪就会被处以切腹、斩首和刺杀。前任局长芹泽鸭就死于内部暗杀，后来出现了一种“阴阳扇”，这是土方副长规定的一种刺杀信号。土方会事先在一面空白扇子的一侧画上会津藩黑桃蜡烛品字形家纹，然后把扇子一分为二。持有家纹的一半是“阳扇”，负责刺杀；而持有另一半白扇“阴扇”的，是被杀者。这样做是训练刺杀者的胆量，而被杀者也因违背了法度，以此做好待死的心理准备。像钱取桥和三条滩都是刺杀常选的地点，因为可以直接向河里抛尸。

西五郎只是摇摇头，除了目送阿鹰，他什么也做不到。

与此同时，在议事厅目送阿鹰的伊东，也转身对土方说：“你也太残忍了些。”

土方面无表情：“这么做是为大局着想。”来历不明、伶牙俐齿，和长州藩有关系，身为女人却会写字作文，又敢只身走千里长途……这样的人无论怎么想都很危险，即使她对新选组构不成威胁，也不能让她活着出去做一些对新选组不利的事，土方想。

“那，近藤先生知道吗？”伊东问道。

土方正脸看他：“我明天会向师兄汇报，你不要多话。”

“天气越来越冷，到底也没有你的心冷。”伊东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阿鹰走在大街上，监察员山崎烝则默默跟踪她。他在土方那里收到的命令是：跟踪千叶鹰到四条中洲，监视她一路上的行动。如果木下在四条中洲杀了千叶，就和木下一起回局述命；如果木下放走千叶，就先杀千叶，再杀木下。如果千叶没有去见木下，而是意图逃出平安京，或者和她的同伙接应，则直接杀掉。总之——山崎默默地想，千叶鹰必死无疑了。

山崎观察着这个女人的行为，她走得小心翼翼，她会查看道路两侧的牌坊邻居，也会在百姓门前的小水塘里驻足看鱼，甚至欣赏起花屋俊俏娇羞的艺伎来，似乎把这当成出门散心似的，全然察觉不到危险的逼近。

山崎动了恻隐之心：这样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威胁，为什么要杀？山崎的侦察工作一向很出色，他不多言、效率高，能切实拿到有利的情报。他的伪装技能被土方夸赞“天衣无缝”，近藤和土方都很喜欢他。但这次他纳闷了：土方为什么憎恨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这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阿鹰在一家飞脚铺停下，山崎警惕起来，上了房顶。

“这么晚来打扰您真不好意思。”

“哎呀是有点晚了，小哥……哦不小姐您有何贵干呀？”飞脚铺的老板是个叫犬饲的中年男人，新选组和会津藩、幕府的来往信件一般都是由他派送。

千叶怎么会认识犬饲的？山崎俯身细听。

“是这样，我这里有一封信……”

信！山崎看去，果真阿鹰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来，不过只有纸，没有信封，千叶真的是长州藩的细作？她想传递什么？

“这是一封家书，我在平安京还是很想念远在虾夷的家人的……”

不是文件，是家书啊。不对！文件也可以假托成家书，山崎不敢放松。

犬饲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装束的女人：“是送到虾夷啊，那真是有点远，小姐是哪里人呀？”因她这张面孔陌生。

阿鹰听他问下去，怕耽误正事，只好说：“大叔，我就是虾夷人，我只是想问候一下家里。可是我没有银两，您看能不能由虾夷，也就是我家人那边出路费钱呢？”

犬饲听说像被冒犯一样：“你说什么？没有钱你寄什么信，做我们这行没这规矩呀！赶紧走走走！”

“我不是说不给钱，是我家人给，或者，或者您看这个可以暂时抵扣一些吗？”阿鹰又从怀中取出一把鸢尾花缠花镶珠银簪：“这是家母遗物，或能抵一些银两。”

果真是一把品相很好的发簪，山崎暗想。

犬饲起了疑心，把她想成是某位老爷的外室，待不下去又想逃回娘家的女人，拒绝之意写在脸上。“啊刚才是我语气不好，不过真的对不起啦夫人，来历不明的东西我不敢收呐，况且你是女人却扮成男人，这叫我怎么相信你嘛……你还是去别家吧！”说着把阿鹰往外推。

“哎？你不要这样嘛，这真的是家母的遗物。”

“您另寻他家吧，小店打烊了！”犬饲避之不及，把她关到门外，留阿鹰在原地发窘。

“算你识相，犬饲。”山崎在心里默默说道。以他多年的侦察嗅觉，他也不得不开始向土方岁三站队：这个女人身上一定藏着秘密，那封信也有必要调查一番。

贴了人家冷屁股，阿鹰短暂地失落一会，加快脚步向四条中洲河岸走去。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如她所料，天色真的很澄澈，冷冷的风驱赶冷冷的河川，要是能一走了之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