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鹰背对着他说:“谁说,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谁说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能得到。木下君喜欢我,是木下君的感情。可是我的话,我既有爱的权利,也有不爱的权利。选择不爱但尊重,这是我的感情。”
她转过身来,木下已经抬起头来了。阿鹰觉得有希望,继续说:“我和木下君,我是相信缘分的,能够和你经历这些事情,必定有缘分的牵引,还有我们秉性相近。”
木下岩并不言语,只是瞪着眼睛看阿鹰。阿鹰靠着墙,继续说:“中国有句诗叫‘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那些感天动地的山盟海誓,不是随口一说,而是具有力敌千钧的力量,若做不到对爱情的忠诚和尊重,就不会轻易承诺。”
木下一时理解不了,从小到大,他的眼里只有“对错”“是否”,提到爱情大家都会说“那不就是那么回事嘛”一副都懂的样子。
太阳满满当当地照耀这一站一坐的两个人,金黄的光打在他俩身上。阿鹰侧倚着墙,正视木下:“我心里有织太郎,所以那天我说不出违心的话。”
“刚才说,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容易得偿所愿,喜爱之物得到就得到,得不到也是一种美好。我相信木下先生总有一天会遇到真正值得你爱、珍惜和陪伴的人。”阿鹰露出微笑祝福着。
这番话闻所未闻,木下感到浑身暖洋洋的,许久说:“我大概懂了,俩人如果只是搭伙过日子,这不是、爱情。”“爱”这个词,大多数人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木下也不例外,他耳根又红了。
阿鹰点点头,“现在世道不太平,陪伴已经不易,也很难得,木下你不要对爱情失望。”
听到“不太平”,木下又想到一重心事。阿鹰见他刚有起色的表情又暗下去,忙问:“你又怎么了。”
“我,我剑术不高,脑子也没那么好使,我们这种人,一辈子就这样了,活着也没有意义。所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感觉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看自己的:平平无奇、得过且过、随波逐流、浑浑噩噩。阿鹰找了个角度跪坐在地:“木下,你才多大,你我正当年轻,是最应该好好活着,努力思考的时候。”
“曾经,木下因为怀抱某种觉悟加入了新选组,如今你要做自己的叛徒,背弃那份觉悟么。土方副长虽然无情,但他最终留你性命,说明他能够在你身上看到某种价值,这一点请你相信我,所以你千万不要和他对着干。另外,谁说你剑术不高了,那晚在四条中洲,你不是很厉害吗。”
木下有身为下属的自觉,他倒是没有胆子违抗或者记恨土方;但听到夸赞的话,他心中又隐隐燃起身为男人的斗志来。
开导有效,阿鹰站起来抖抖尘土:“所以你不要自怨自艾,我要是你,就勤练武术,用本事证明给自己看。”
“就是说,我也是可以想象的吧,我也是可以有……理想的吧。”木下缓缓说,又补充一句:“即使爹娘都是种地的。”
“一定可以!”阿鹰突然提高嗓门,“爹娘只是给我们生命,要怎么做人,怎么活着,这是自己考虑的事情。出身普通或许是一种卑微,但普通的出身绝不妨碍做大事。听说你们的局长……也是农民出身,现在却可以统领整个新选组。池田屋事件以来,他和土方都出了名,这就是普通人一步步成长后能够达到的成就。”
天空掠过一只鸟,阿鹰伸手虚抓:“你也不要觉得王公贵族就一定幸运,只要围绕权力中心,王室和大臣勾心斗角、党同伐异、见缝插针的事情数不胜数,伴随刺杀、诬陷、背叛和欺诈的事情更是屡见不鲜,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未必就高枕无忧。该怎么说呢,真的没有完完全全光鲜亮丽的人,起码在这种乱世,不存在。”
她说完又笑:“王侯将相的烦恼,和我们也没关系,我们好好活着,对得起自己就行了。”
一口气说下来,阿鹰觉得差不多了,她只希望木下千万不要死脑筋,只要想开一点,不要整日死气沉沉,这就够了。
四寮到底是宿舍,不时有人来来往往。虽然大家都避着木下和阿鹰走,但他们谈话的内容,可都仔仔细细听着,无论听得真不真切,大家都对他们好奇极了。
夜深了,居室里,两个长影在灯下站立。
“这么说,她居然在维护我?”土方岁三放下抱枕,背对着山崎烝。
“从对话来看,是的。”山崎虽然不能记住全部内容,但大意他不会弄错。
两个影子又一坐一站,土方说:“就会妖言惑众。”他沉思良久又说:“情况我知道了,你没有隐瞒什么事情吧。”他眉毛一挑,显示对山崎那日的求情不满。
山崎肩膀一耸,跪下说:“不敢。”土方便让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