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鹰往回走，她要把土方前段时间给她的石田散药预备出来，近藤局长等下回来还要踩她。一天之内挨这两次就算了，要是以后都让她当木墩子，她的腰背早晚要断。走到正房前土方闪了出来，又让她去。

谨告松前藩夫君铃木织太郎

平安无恙，请勿牵挂

妻千叶鹰

“你看这样行吗？”土方拿出这张信给阿鹰看。阿鹰显得很高兴：“你写好啦，你愿意帮我了。”

但土方只是笑笑：“未必，最后还是要局长把关，他若不同意，信还是寄不出去。”

但阿鹰有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期待：“没关系，最起码我们要准备好对吧。”

土方注视着她微微颤抖的脊背，仿佛她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纯净暖和起来。阿鹰双手拿着，反复仔细看这寥寥无几的字，不一会信上滴上眼泪。土方着急：“别哭了，字都要花掉了！”

阿鹰擦一把泪，用一种乞求的表情问他：“我可以再加几个字吗？”

“加什么字？”

阿鹰低头看那个名字：“加上‘我爱你’。”她抬眼：“这是我出发前的约定，我说凡有来信一定会有这行字，算是我不在他身边的一种安慰和补偿。”

土方盯了她一会，说的是“不可以”。

阿鹰皱眉：“你又在起疑，这真的是约定，不是什么求救信号。不写的话他也会疑心，写信是为让收件人安心，我不能叫他怀疑是不是。”

“别想了，我愿意帮你已经是很大的让步。”土方拒绝通融。

阿鹰像兔子耷拉下耳朵：“好吧，希望他不要质疑和不安。”她说完把信交到土方手中，“那，我还会再来问你的。”说完要离开。

“等等。”土方又叫住阿鹰，她转身：“什么？”

只见土方取来新纸和笔墨，放在桌上指着说：“你把我写的话，原模原样照抄一遍。”

阿鹰一阵恼怒，自己的伎俩被土方识破了：字迹。她和土方字迹差别很大，本想靠这个细节让织太郎发现端倪，却不想土方的心真够细的。

俩人沉默地对视一眼，土方得意，阿鹰吃瘪，她只好坐下来，一模一样的内容，只有字迹是她自己的。

但她还没有输，因为格式粗暴不说，无下榻地点无天气情况无问候无表白，这样简陋的“四无”信，织太郎只要没烧糊涂就一定能察觉她遇到了危险、她受制于人。没错，信只要寄出，她就会得救。

然而阿鹰平静的表情又被土方看在眼里，他直觉这信不能寄，否则会招来麻烦。

“我说。”

阿鹰抬眼，问怎么了。

“这个收件人，和你什么关系？”土方盯着那个名字：铃木织太郎。

顺着他的视线，阿鹰也慢慢看那个名字。这时土方问：“你结婚了？”

“没有。”阿鹰摇了摇头。

“没结婚你干嘛自称是别人的妻子？你也不害臊。”

“和他结婚是早晚的事，”阿鹰写完自己的名字了，“如果我能从这里活着出去的话。”

算着近藤局长快回来了，阿鹰又站到寺院大门口，和石狮子一起等候。这条巷子人流不大，毕竟寺庙是清净之地，虔诚的行人路过也会双手合十。

你可知这里面驻扎的是一群恶鬼，阿鹰哀伤地看着那人恭谨的背影，忍不住想。现在是黄昏，橘光把阿鹰和石狮子都染成相同的颜色。她回望正中间的议事厅，抬手虚碰，厅堂的高度还不及她手掌，大大的“诚”字庄严肃穆。

骑马声、马车声、踏步声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人马一行就在门口停下了。仍旧是队员拉开门帘，不等近藤使唤阿鹰就自动跪趴在车下。

又是一记踩踏。他在外面一定吃喝了很多酒菜，阿鹰想，因为伴随着近藤的空气飘来一阵清酒。

突然肩膀被人拽起来，是平助。平助左手还按着挎刀，阿鹰只是呆呆地看他。平助嘴唇抖动似要讲话，但最终没有言语，而是把她轻轻放开和总司一起进去了。

近藤看着这刨除称呼和落款，只有一行字的短信，说：“这不可以，风险太大。松前藩虽远在虾夷，但信一旦发出就相当于给我们自己埋炸弹。”说罢让信角轻触烛火，信马上燃烧殆尽。

土方点点头：“我也觉得不能寄。”

“她还是惩罚太少，不安分啊。”近藤用抹布擦拭灰烬。

土方接话：“留她在这儿也是个炸弹，要杀吗？”

近藤摇摇头：“那倒不至于。”

“咦？”土方惊讶：“暴雨那天，你不就是要杀她吗。”

近藤看一眼土方，只笑一个嘴角：“那不是被你和方丈制止了吗。”

“就是说，要是我俩不喊你，你真的会杀她咯。”

近藤摆摆手：“别问了，对了，松平家主交代的那项暗杀任务，你觉得派谁去合适？”

土方拿出两份名单，分别是暗杀名单和执行名单。近藤仔细端详很久，说：“就这么安排。”